下课铃一响，单陵率先冲出教室。
他攥住罗霖风的衣服，一把将人摁在墙上。
“到底是几个意思，从我到这个班之后，你一直在找我麻烦！”
罗霖风明显被单陵的举动惊到，先是一怔，随即拍开他的手，漫不经心：“不好意思，胶水那事是我不小心弄错了，我以为那是陈一帆的位置。”
“放你的屁！”单陵把纸团狠狠拍在罗霖风脸上：“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的是不是你？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单陵！”
罗霖风猛地推了单陵一把，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纸团。
他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变成疑惑，抬眼看向单陵：“这不是我写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还想抵赖？”
“这真不是我写的，我做事光明磊落，犯不着写这种东西约你去礼堂，那地方根本没人去，晦气得很。”
罗霖风此刻的神情丝毫不象伪装，仿佛他是真的不清楚纸团的内容。
原本笃定内容出自罗霖风之手的单陵，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除了他，自己跟别人也没多少交际。
“这上面的字，确实是我的没错，但我真的没有写过，信不信由你。”罗霖风撂下这句话径直离开，只留单陵一人僵在原地。
如果真的不是罗霖风写的，那还会有谁？
这团纸确实是罗霖风扔过来的没错，字迹也是他的没错，可内容他却全然不知情又是怎么回事？但看他的样子又不象是在骗自己。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这张纸只经手过三个人。
难道...
单陵抬头通过窗户看向教室，正好对上陈一帆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己。
不可能！
单陵强压着内心的猜测。
排除罗霖风再除去自己，接触过纸团的人就只剩下陈一帆，可陈一帆不象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况且凡事都要有动机，就算真的是他，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怎么了陵哥。”
陈一帆忽然走到单陵面前，单陵条件反射，飞快把纸团塞回裤兜：“没事，你有什么事嘛？”
“刚才你往我这边看，我以为你喊我出来。罗霖风他到底要干嘛，约你半夜去礼堂做什么？”
走廊上聚拢的人渐渐多了，单陵朝陈一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再提这件事。
“我回趟宿舍，去找个吹风机，桌板上的胶水用热风一吹就能清理掉。”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好好上课，我很快就回来。”
单陵扯出一抹笑意，装作一如往常的样子跑开。就算心里已经在怀疑陈一帆，他此刻也不能表露出来，现在还不是直接质问的时机。
那张纸就当它是一个恶作剧。
.....
回到宿舍，单陵瘫倒在床上，总算松了口气。
才来这所学校不到一天，发生了太多怪事，已经多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自己明明走出过校门，一转眼，又会回到这里？
罗霖风和陈一帆，到底谁在撒谎？
还有李倩为什么要特意提醒自己，温晓禾那句“不要对其他人产生过多感情”是不是指这些。
难道这里的任何人，都不能信？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单陵翻身坐起。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从另外一条路突破试试。
整栋宿舍楼此刻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单陵没法确定昨晚那个东西会不会再次出现。稳妥起见，他搬来桌子和柜子，抵在了门口。
四张照片整齐地排放在床板上。
林小雨、陈默、周浩、沉知远。
只有林小雨是女生。
单陵拿起她的照片仔细端详。
林小雨相貌普通，平刘海，扎着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没有什么突出的特征，他比照着各班的合照，十个女生里大概有八个都是这种模样，难以分辨。
他将近花了半个小时，才把目标范围缩小到分属三个不同班级的三名女生。
三个男生之中，以常人的审美来看，周浩是模样最不好看的那个。
单陵隐约觉得自己见过周浩，对这个嘴型轮廓有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
周浩天生嘴凸，露出三两颗牙齿，宽大的鼻子占据这张脸的正中，衬得眼间距格外宽，整张脸看起来象一条鱼。
很快，单陵在18届高三九班的合照里找到了周浩。他缩在队伍角落，和旁边所有人隔开将近两个身位的距离。
陈默和沉知远两人都生得非常清秀。
在单陵眼里，两人最好区别的地方在于气质：陈默长相更为精致，是标准的建模脸，棱角分明，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互不抢眼，从面容到发型都干干净净，上学时候，想必收过不少女生写的情书。
比起陈默，沉知远最大的差别是眼神，带着一丝丝呆滞。可是合照太小，完全看不出具体的神情气质。
单陵看得有些烦躁，两条路好象全都卡在原地，走不下去。
眼下唯一算得上进展的线索，就是18届高三九班的周浩。他打算通过排除法先剔除照片中几个固定的领导，找到当年高三九班的班主任，当面问清楚情况。
可越挖越深，越多说不通的细节积压在胸口，沉甸甸令人发闷。
林小雨、陈默、周浩、沉知远。
四个人，四种样貌，四种个体，从外表、气质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四人？
距离最早的18届已经过去了七年时间，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校方删除了他们所有的信息。
思绪走到这里，单陵心头忽然窜出一丝不对劲。
如果这四个人真的是公司的客户，按照正常逻辑，18届学生，七年过去，早就毕业离开学校，散落各地。
要找人，也该去他们如今生活的地方，根本不该让他回到明德一中。
一个大胆、细思极恐的猜测，顺着缝隙一点点爬进他的脑海。
单陵屏住了呼吸。
他突然想起公司长廊两侧，那满满一整墙的黑白照片。
之前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客户资料全是黑白遗照般的色调。
甚至陈默、林小雨、周浩、沉知远的照片也是如此。
如果....
如果公司所谓的“客户”，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呢？
并不是活着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一股寒意瞬间浸透了单陵的四肢。
如果前置条件成立，那么他的第一份工作，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查找四个往届的学生平安带回去。
或者要他带回去的根本就不是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