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城的初秋依旧日光漫漫,顾织走出机场的时候,空气中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糊住人的眼耳口鼻。
“姐,你别走这么快行吗?”顾淮拉着她的行李箱从后头追上来,“我说的事你考虑考虑啊!”
少年穿着印有夸张logo(标志)的短袖衫,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热烈张扬的气质冲淡了精致眉目带来的些许女气。
笨重的行李箱在少年手里轻若无物,他对着他前面的长发少女一通喊:“顾织,我和你说话呢!”
少年见顾织不理他,急得拼命挠后脑勺。
顾织没想到柠城的夏季这么长,初秋了依旧热度不减,她从热浪中缓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
少女和少男长着相似的脸,清丽得像同一个画师描绘出来的,只是少女的五官更加精致小巧,她的眉毛细长,左眼下多了一颗泪痣。
少男张扬,少女灵动。
路人纷纷向他们投来赞许或羡慕的眼光。
“呀,你看,这对情侣好有夫妻相呀。”
“这一看就是兄妹呀,这么像,两个人的基因可真好,长得也太漂亮了。”
顾织懒洋洋地看了顾淮一眼。
顾家就爱出高个子,她在其他女孩中也算是鹤立鸡群,身高有一米七,本来和顾淮是打平的,然而四年过去,男孩子的身高一蹿,眼看比自己高了快五厘米。
顾织不得不抬头仰望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感觉自己气势全无。
顾织磨磨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事?”
顾淮喜上眉梢:“就是……”
“哦,”顾织打断他,“我不答应。”
顾淮:“……”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四年过去了,他姐还是这么一副臭脾气,霸着老大的位置不放,不就是路人说他们是兄妹吗?他姐还是他姐,他一点都不想篡位,他何其无辜?
可顾织看起来心情不是很美妙,一路上直接将他当成了隐形人,无论他怎么说话逗笑,她都不应声。
回到了家,顾淮气不打一处来,将行李一扔,躲房里去了。
顾织丝毫不在意顾淮这些小孩脾气,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开始收拾行李。
顾织的家其实在港城,柠城这边是顾妈妈的娘家。这房子是顾织的外公外婆过世前住的,小时候他们一到假期必来这里报到。自从大学考来柠城之后,顾淮就基本在这里安营扎寨了。顾家父母因为工作常年飞来飞去,顾织回港城也没有人在,干脆跑来投奔顾淮。
顾织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白色和粉色交织的底色,天花板吊着几盏白云吊灯,毛绒地毯上放了一顶小帐篷,上面围着一串呼吸灯,一旁还摆着几只长耳朵兔子。熟悉的摆设,满满的少女心。
顾淮提前打扫过房间,连窗都透明洁净,不见尘埃。
顾织满足地吸了一口气,一头栽进云朵般柔软的公主床上,补眠去了。
隔壁房里,顾淮上蹿下跳,坐不安稳。
今天,他毛遂自荐去接他姐回家,还百年难得一见地打扫了家里的卫生,就是为了让她帮自己一个忙,可是她听都没听那个忙是什么就拒绝了他,还给他脸色看!
他一时气不过,接着想了想,给自己发小李晋发了一条短信。
李晋和顾淮住一个小区,十分钟后,他就提着工具箱过来了。
顾淮偷偷摸摸地给他开了门:“快,我姐睡了,机会只有一次。”
李晋觉得自己像做贼似的,问道:“这能行吗?要是让顾织知道了,我连腿都别想要了!”
顾淮瞪着他,龇牙咧嘴道:“你少没出息,我姐又不打人,她只打我!”
李晋翻了翻白眼:敢情兄弟你不是人?
“你姐是不打人,可她不得告诉我妈?我妈打起人来自己都怕!”
“少啰唆!”顾淮推了他一把,“你能别吗?你不是说你继承了托尼老师的手艺?”
他推着李晋往顾织房间里走:“你把她的头发剪好看点,她打不死你。”
李晋深刻觉得,“误交损友毁一生”这句话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他和这对姐弟从小一起长大,顾织虽然是女孩子,但是这一区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兔崽子们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他有一种自寻死路的感觉。
门打开,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头进去,就见顾织趴在床上,可能是长途跋涉太过疲劳,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顾淮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把瑟缩的李晋拖进房间里。
“快点快点,就趁现在,她睡着了,雷打都不醒的。”
李晋瞪了顾淮一眼,深吸一口气,打开工具箱,从里头摸出一把亮得反光的剪刀。
下手前,他不死心地问顾淮:“兄弟,你确定要这么做?就为那屁大点儿事?我觉得你这是在剪阎罗的头发。”李晋试图再劝,“而且我觉得你那计划可行度很低啊。”
“你别管,这事关乎我的荣誉!我有把握!”顾淮咬咬牙,“剪!你就照我这样的给她剪头发!”
李晋狠了狠心,抓起了顾织乌黑柔软的一绺头发。
“咔嚓。”
阳光下,少女的长发一绺接着一绺缓缓落地。
顾织有一个说睡就睡的技能,所以倒时差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一觉睡到天黑透才醒来。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脖子有点凉。
她扭了扭脖子,下床,经过落地镜时瞄了一眼,打了一个哈欠:“顾淮,你没事杵我房间里干什么?”说完,她突然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顾淮”穿着一袭粉色长裙,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顾织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镜子里的“顾淮”也抬起了手。
这不是顾淮,这是她自己!
她头发呢?
顾织当场崩溃:“顾淮!”
五分钟后,顾淮被顾织踩在了脚下,开始“嘤嘤嘤”地哭。
顾织蒙了,讪讪地把踩住顾淮屁股的脚收回来一半,悬在空中。
以前姐弟俩打架,谁都不认输,上房拆瓦、撵猫逗狗的事也没少做,不折腾个半天不算完事。
可如今顾淮这是怎么了?娇弱成这样?
顾淮见卖柔弱奏效,索性面子也不要了,一个翻身抱住顾织的小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姐,我是走投无路才这样做的,你得给我做主啊!”看这样子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顾织从小吃软不吃硬,当下也不好意思继续揍他了。她干脆往沙发上一坐,掰着手指恶狠狠地说:“我怎么记得只有你逼得人家走投无路的份?还有谁能逼着你趁我睡着来剪我的头发?”
顾淮梨花带雨,仰头看了她一眼。
“事情是这样的……”
顾织听了半天,总算了解了她亲弟长篇大论的中心思想。
“你想让我假扮你去学校,给你对头一个下马威?”
顾织伸手摸了摸自家弟弟的额头,没发烧,难不成是有什么精神隐疾?
她指着自己,非常严肃地说:“我,顾织,女的!”
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难道他们还能雌雄不分?
顾淮同样很严肃,他的目光落在顾织脖子以下的部位,很诚恳地说:“姐,只要你不说,别人还真的很难从外观上判断出你是女的。”
顾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马平川”的胸口,咬牙切齿地说:“我那是还没发育!”
顾淮一脸痛心地摇摇头:“姐,你都老大不小了,咱能别自欺欺人吗?”
顾织忍无可忍,她站起来,从电视柜后拎出一根棒球棍。她本以为顾淮下一秒就该抱头鼠窜,谁知道他站着不动了,梗着脖子怒道:“既然你不帮我,那你干脆打死我好了。”
顾织愣了愣,他居然以死要挟自己,看来这事还真挺重要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食指和拇指捏着耳垂,忍不住思索起自己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顾织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万圣节COSPLAY(化装扮演)过吸血鬼公爵,也是女扮男装,化个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