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穆青衣凤眸含煞,锵的一声拔出长刀。
  “一群愚民!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殿下为了保护你们,在北境流血拼命,你们却在这恩将仇报?!”
  “神策军听令!驱散暴民!敢有反抗者,格杀……”
  “住手。”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穆青衣颤抖的刀背上。
  萧逸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眼睛。
  他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比面对赤狼的十万铁骑,还要无力。
  这些人,是他在北境拼死守护的大夏子民。
  可现在,因为工业化的车轮碾碎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旧饭碗,因为迷信的思想让他们恐惧未知的科技。
  他们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不能杀。”
  萧逸的声音有些沙哑,“杀了他们,大夏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
  “妖孽!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挤出人群。
  他手里抓着一团腐烂发臭的菜叶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萧逸。
  “啪!”
  烂菜叶精准地砸在了萧逸那件象征着荣耀的太子蟒袍上,留下一滩恶心的污渍。
  全场死寂。
  连穆青衣都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当众羞辱储君!
  神策军的士兵们握紧了枪杆,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这群暴民突突了。
  然而。
  萧逸没有动。
  他没有擦掉身上的污渍,也没有下令抓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者,看着他眼中那股还要冲上来拼命的劲头。
  良久。
  “传令。”
  萧逸转过身,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大军……绕道进京。”
  “不要伤民,不要辩解。”
  “殿下?!”王铁锤和众将惊呼。
  “执行命令!”
  萧逸低吼一声,钻回了车厢,放下了帘子。
  车轮滚滚,大军在百姓的骂声和胜利的欢呼声中,灰溜溜地转进了小路。
  车厢内,光线昏暗。
  萧逸瘫坐在软塌上,看着那块还没干透的污渍,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
  “原来,想要在这个世界搞工业化,最大的敌人不是蛮族,也不是昏君。”
  “而是这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旧思想,和那个早已腐朽的社会结构。”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对系统低语。
  “系统,你说得对。”
  “启智,比杀敌难一万倍。”
  “既然这个旧的社会结构容不下我的工业化,容不下大夏的未来。”
  萧逸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一抹原本属于少年的温情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般的冷酷与决绝。
  “那孤……”
  “就把这个吃人的旧社会,彻底砸碎!”
  “再重组!”
  尚京城的城门大开,迎接凯旋之师。
  然而,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更没有百姓夹道欢迎的震天欢呼。
  只有满地萧瑟的枯叶,紧闭的商铺大门,以及街道两旁偶尔探出头来、眼神麻木且带着怨气的流民。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废纸,像极了出殡时的纸钱。
  这就是北境大捷后的尚京?
  这就是孤拼了命守下来的帝都?
  萧逸坐在战车上,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殿下,这……”穆青衣握紧了刀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百姓们都怎么了?”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
  皇宫,御书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皇帝萧途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愁眉不展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奏折。
  “父皇,儿臣回来了。”
  萧逸大步入殿,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萧途志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
  “陛下!大夏要亡了啊!”
  正是户部尚书,也是顾长风安插在朝廷最大的暗子——钱谦。
  “如今国库空虚,为了支持北境战事,家底都掏空了!”
  “更要命的是,江南商会联手罢市!粮草、棉花、盐铁,全都断了供!”
  钱谦一边抹泪,一边用余光偷瞄萧逸,阴阳怪气地说道:
  “现在京城米价飞涨十倍!百姓们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坊间都传,说是太子殿下穷兵黩武,为了那个什么工业化,耗空了国力,才招致这等天灾人祸啊!”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萧逸从救国英雄变成了祸国罪人。
  萧逸冷眼看着这个表演拙劣的小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穷兵黩武?”
  “钱大人,孤若不打,蛮子的弯刀现在已经架在你脖子上了!”
  “至于罢市……”
  萧逸眼中寒芒一闪,“那是有人在故意囤积居奇,发国难财!”
  钱谦脖子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顶嘴:“殿下慎言!江南商会那是为了自保……”
  “够了!”
  萧逸懒得跟这种走狗废话,转身向皇帝一拜。
  “父皇,这烂摊子,儿臣来接。”
  “既然有人想用钱来跟孤打仗,那孤就陪他们玩玩!”
  说罢,萧逸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
  半个时辰后。
  萧逸脱去了那身染血的战甲,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青衫便服。
  他只身一人,来到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听雨轩。
  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茶楼,今日却安静得诡异。
  整座楼,都被人包下了。
  二楼雅座,视野开阔,正好能看到楼下那些排队买高价粮的饥民。
  一个身穿锦缎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窗边,优雅地烹着一壶雨前龙井。
  顾长风。
  大夏首富,江南商会会长,也是这一场经济风暴的幕后黑手。
  “太子殿下,请坐。”
  顾长风抬手示意,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儒雅随和的贵气。
  与满身杀气、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萧逸相比,他干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萧逸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
  “顾会长好手段。”
  “一边给蛮子送情报,一边在京城搞罢市。”
  “怎么?是觉得孤的刀不够快,砍不下你的脑袋?”
  顾长风轻笑一声,给萧逸倒了一杯茶,神色自若。
  “殿下说笑了,通敌这种诛九族的大罪,草民可不敢认。”
  “草民是个生意人,只谈生意。”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殿下,如今京城七成的粮食和棉花,都在草民手里。”
  “只要草民一句话,明日京城的米价,就能降一半。”
  萧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条件呢?”
  顾长风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关掉兵工厂。”
  “废除格物院。”
  “并且,由殿下亲自出面,发罪己诏,承认那些冒黑烟的机器是‘妖术’,是祸国殃民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