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用膳吧。”
  桌面摆放了许多精致菜肴,都是他的口味。
  谁知那人头都没抬,只冷漠道:“不吃,撤下去。”
  他手中拿着折子,却全然没有心思看下去。
  扶云硬着头皮道:“王爷,您好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
  那人没有说话,穿着一身白衣,几乎没有任何配饰,衣服上的纹样也极为简单,他从前没有穿过这样素的衣裳。
  扶云不敢再劝,退了出去。
  云微看到他哥出来,忙迎上去,“怎么样,王爷吃了吗?”
  扶云摇摇头。
  云微挠挠头,皱眉道:“哥,看来沈姨娘离世对王爷打击很大,之前这样子的情况,也只有老王爷王妃走的那一晚...”
  扶云伸出手肘,毫不留情地肘击过去。
  “嘶...” 云微手按着胸膛,在他哥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跑了。
  扶云转身看向屋子,或许沈姨娘的重要性,王爷自己都没意识到。
  男子坐在书案前,五官深邃,容色俊美。只是从前刻意收敛的戾气,如今更甚,仿若一尊冰雕,让人不敢靠近。
  他将手中的折子扔在桌上,伸手拧眉。
  手又不自觉朝着一旁的画卷伸去,指尖即将碰到的那一刻讪讪缩回,挣扎半晌,毅然放到眼前摊开。
  画上的美人芙蓉素面,懒懒躺在椅上,青丝尽数垂下,眉目勾人,唇角含笑,整个人慵懒又盛放。
  楼昭鹤看着她的脸,原本烦乱的心都有一瞬沉静,而后又像是被一波骇浪使劲拍打在他的胸口,让他一遍遍又忆起她躺在床上了无声息的样子,还有那阴雨淅淅的雨天。
  他握紧了拳,眼眶涩痛。
  为何会如此?
  这几日他每每想到这个,只觉一片荒凉。
  他再喜爱她,也不该是现在这种状态。
  一个女人罢了。
  一个他有些喜欢的女人罢了。
  给了她侧妃的身份,还许了她王妃的仪制下葬,已经足够体面。
  为何他却每每半夜梦见便会惊醒,喘不上气,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喉咙也梗涩的厉害。
  男人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或许日后便会好些,只要把她忘掉便是了。
  难不成这日后的日子这么长,只念着一个死人过日子?
  就是她在时,他也需要有王妃侧妃,开枝散叶的。
  喜爱的去了,他便再找一个就是。
  男人站起身,卷上画,袖子一挥大步离开了书房。
  扶云见他出来,立马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他沉声,“备马,上曲坊。”
  扶云心下一惊,“是。”
  楼昭鹤换下素白袍,穿上他的玄色锦缎常服,头顶银冠,眉眼凌厉。
  踏入曲坊门口不过一会,便有妈妈上前,“贵客,不知你是来听曲还是赏舞呢?”
  他没说话,面色冷沉。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恭敬道:“贵客这边请。”
  他被带到一处安静雅致的厢房,坐在案前独自喝着酒。
  “妈妈,我不去。” 一身仙气浮光白裙的女子蹙眉嫌道。
  “林少卿大人还等着我弹琴呢,这是仙儿好不容易才留住的贵客。”
  妇人拍着她的手道:“好女儿,妈妈什么时候让你吃亏过,这是个大客,看起来就比那什么少卿贵气多了。”
  “你若要脱离此地,何不寻个贵人,若是能一举改命,你再不必日日弹琴坏了指头。”
  “而且,这贵人俊着呢。” 妇人凑近她说道。
  仙儿一听便来了兴趣。这曲坊来来往往的客人,就没有几个能听她这样称赞的。
  “妈妈说的可真?”
  她眉眼轻挑,“自然是真的。”
  “保准仙儿见过他之后,那些个什么林少卿李少卿,通通都会被你抛到后面去。”
  这话说完,她是彻底心动了。
  她扶了扶发髻,不自觉抬起胸脯,“那好吧,仙儿看看去。”
  “吱呀”一声,门打开,走进来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
  她以纱拂面,走近了才抬头,见到男子的一瞬间,眼中的惊艳便无法停止。
  “奴家仙儿,见过公子。”
  她轻轻福身,身段妖娆,眉目含情。
  楼昭鹤抬眸看了一眼,又继续喝着酒。
  女子见他没有说话,便抱着手里的琴,轻袖流转,歌声悠扬。
  过程中她解下面纱,原本以为以自己的姿容定能博他目光,却见那男人始终喝着酒一言不发。
  女子暗暗咬牙,果然这样的贵客没有那么容易拿下。
  一曲毕,她放下琴,转而朝他慢慢走去。
  她在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坐着,“奴家为公子斟酒。”
  一举一动无不透着风情,楼昭鹤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后便听她道:“公子,请。”
  他拿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仙儿有些惊讶他这样的喝法。
  不像来寻欢,倒像是借酒消愁。
  仙儿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所以再一次斟酒时,她靠近了些,身子暗暗压近,一边肩上的轻纱滑落,露出雪白的肌肤。
  楼昭鹤看的很清楚,她如何靠近,如何拉下自己的衣衫。
  这个时候,他脑子却只有那个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人。
  “啪”的一声,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鲜红色的血液顺着掌心滑落,不断滴在地面上。
  “啊!公子你的手...” 女人正要拿着丝巾为他擦拭,却只听见他冷冷道:“滚出去。”
  她被他脸上的黑沉吓到,女子伤心落泪,小跑出了门。
  在这曲坊这么久,还从未有人拒绝过她。
  掌心摊开,混杂着血肉的碎片一块一块落在地面上,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然灌进口中。
  扶云来找他时,人已经倒在桌面上。
  他暗道不好,连忙过去将人扶起来。
  “王爷,咱们回去吧。”
  男人听到这话,却猛然睁开眼睛。
  “回去...对,回去....”
  “备马,本王要回去...”
  扶云将他扶起,担忧道:“王爷您骑不了马,咱们坐马车回府。”
  “回府?” 他像是清醒了一瞬,将人推开。
  他身形摇晃着,堪堪扶着一旁的桌子才站稳。
  “回什么府,回边境,回玉琼关。”
  “本王要去把她捡回来,把小兔捡回来...”
  他摇晃着走出门,嘴中还不停喃喃道:“我的小兔去哪里了...”
  “本王要去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