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近,林间小道骏马疾驰而过,策马狂奔的女子此刻脸上尽是凝重,观着天色差不多到那时辰,她扬起马鞭,声音清脆洪亮,“驾!”
小慈说,若她做好决定便会来,若是她不在那片草原上,便是不回去的意思了。
沈听眠知她舍不得父母哥哥,如今还有了身孕。
“吁!” 女子拉住缰绳,身姿利落熟练。她看着前方广袤无垠的一片绿色,其中丝毫不见人影。
女子抬头,远处红霞满天,颜色越聚越浓,像是要吞没整片大地。
她眼神落寞,看来小慈是不来了。
沈听眠翻身下马,从兜里掏出零食喂给马儿。
她见它吃得欢快,勾唇轻笑。山子正是她之前练习骑马时的那一匹,温顺又不失速度,沈听眠很喜欢。
“看这天色,应该快了吧…....”
她寻了一处地方坐着,心中十分忐忑。既有被王府下人找来的恐慌,也有对究竟能不能回家的不确定和紧张。
此时在不远处的林间,男人阴鸷漆黑的眸紧紧盯着那坐在草地上的女子,脸色紧绷,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他巡视了一圈周围,发现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楼昭鹤如今知道她没有身孕,只要一细想,便知道她为何要做出假孕一事。
为了不与他同去北境,她知道若她怀有身孕,他顾虑她的身子,便不会带她去。
现如今又跑到这里来...
男人表情微微扭曲,却没有立刻上前去质问。
她是不是,在等谁?
楼昭鹤站着,脸上越发阴沉骇人。
他手中握着长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会不管来的是哪个男人,这片草原便是他的墓地。
只是他没想到,人未等到,天色却骤然大变。原本正常的夕阳彩霞,忽然像染了血般笼罩整片天空,楼昭鹤蹙起眉,盯着不远处的人若有所思。
这是….她们信中所说的天象么?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般不正常的颜色。浓艳红霞缓慢吞噬周遭一切,原本的落日余晖被赤红包裹,随之而来一阵狂风,卷着流动的红云铺满草原。楼昭鹤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抬眸看去,只见道道红光倾洒而下,而女子站在中间,伸出手触碰着。
楼昭鹤瞳孔骤缩。
那诡异的霞光,竟然在将她吞掉似的,她触碰到的地方,都在慢慢消失。
她的手,她的肩膀,仿佛在缓慢消散。
半边肩头变得透明,仿佛浸润过水的薄纱,细碎的霞光落在她身上,轻得无声,每进一分,她的身子便透明一分。
男人浑身血液都像刹那冻僵,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惊骇几欲将他淹没。
“不要!!!”
他嘶吼出声,朝她疾速而去,声音嘶哑又骇人。
沈听眠忽然被这一声疯狂恐惧的吼声拉回,转头看去,只看到男人朝她疯了似地扑来,她被他扑倒在地,随后被他抱着远离那片聚集的红光。
楼昭鹤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大口喘息,不让她碰到一点光线。他急忙去检查她的身子,发现她不再透明,怀中还是温热的她,楼昭鹤盯着那诡异的光圈却依旧阵阵后怕。
沈听眠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抱的死紧,她浑身发凉,随后拼命挣扎。
“放开,放开我!”
她怒吼出声,反应极大,楼昭鹤听着这声音,有一瞬间都不知作何反应。
“不放,这光诡异的很,你差点便要消失了!”
沈听眠看着那逐渐缩小的红光,此刻浑身血液凉透,巨大的恐慌包裹着她,她拼命朝前爬去。
“不行!它要消失了,它要消失了!”
“放开我啊!” 沈听眠拼命捶打他的身子,抓住机会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楼昭鹤因为她这样的反应懵了瞬,又看见她不要命地往那光圈跑去。
她进去了会消失。
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情。
“回来!”
就在她即将再次碰到的瞬间,整个人被身后的男人拦腰抱住,往后倒在他身上。
沈听眠无法控制的流泪大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楼昭鹤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光诡异的很,会吃人。
“眠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他抚着她的脸,揪心无比。
她拉下他的手狠狠咬了上去。
楼昭鹤闷哼一声,没有动只是依旧担忧地看着她,任由她咬着他的手,血液顺着她的唇角缓慢滑落。
他的手好似钢铁般牢牢将她困住,沈听眠看着逐渐消散的天象,眼神恐慌,双手合十恳求道:“求求你,让我走吧,我找到回家的路了,我会感激你的...”
楼昭鹤眼神担忧地看着她,摸着她的脸,“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在为你寻家了不是吗,那光会让人消失,不能靠近。”
“那就是我回家的路啊!”
楼昭鹤被她如今的样子吓住,却怎么都不肯让她过去。
“不是,它会让你消失,本王不允许。”
两人僵持良久,无论沈听眠如何说如何挣扎他都牢牢将她困住,直到夜幕来临,那最后的一点红光逐渐消散,沈听眠只能在他怀中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她忽然顿住,恐惧如潮水涌来,此刻强撑的情绪瞬间被撕碎的彻底。
“不...不不,我还没回家呢,怎么消失了,不行,不行...” 她想要过去,楼昭鹤却依旧不放开手,眼见那红光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眠眠,我们回去...”
“啪”的一声,男人被一巴掌扇地侧过脸去,冷白的肌肤瞬间起了红色,楼昭鹤只觉不可置信。
她打他,还完全没收着力。
楼昭鹤愣住间,她已经脱离他的怀抱来到刚刚的地方,跪在草地上在那里四处搜寻着什么,又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逐渐消散的红云,夜色像巨大不透明的黑色牢笼般笼罩大地。
“不要,不要...” 泪水大片大片地落在草地上,沈听眠摇着头,不敢相信回家的路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楼昭鹤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伸出手,道:“眠眠,跟我回府。”
她指尖扣紧草地,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
楼昭鹤瞳孔瑟缩,几乎是呆在那里。
她眼中的恨意,宛如尖刃道道扎在心口。
楼昭鹤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更不知道为何仅仅过了两日,她便好似恨毒了自己,恨不得,他去死一样。
他蹲下身,装作看不见,要将她扶起来。
“不要碰我!” 她吼着推开他,随后往后退。
女子发髻散乱,一头乌发垂在腰间,脸上的痛苦几乎凝成实质,让楼昭鹤再不敢上前。
眼角的泪根本止不住,她喉咙哽涩,疼痛无比,几乎就要说不出话。
她颤抖着手指着他,声泪俱下,咬牙切齿,目光恨意绵长。
“你毁了我回家的路...你让我回不了家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恶毒... ”
“我恨你,我恨你...”
她哭着哭着,只觉心口大石压着,让她喘不上气,喉中一片腥甜。
沈听眠双手撑着草地,忽然呕出一大口血。
楼昭鹤眼疾手快接住她倒下的身子,几乎是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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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澜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男人在她床前,看着她惨白的小脸,想要伸手碰她却又讪讪收回,只能低头伏在她身边,想着今晚的一切,好像做梦,又是如此真实的一场噩梦,让他好久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眠眠,你吓到我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又放在自己脸上。思绪混乱不宁,眼中血丝遍布。
扶云在外头道:“王爷,您找我。”
楼昭鹤微微收敛了情绪,让人进屋。
隔着巨大的屏风,男人冷戾的声音传来。
“去查,傍晚时到底是什么古怪天象。还有,找人去青州看住宋慈,不许她跑了。”
扶云应是,随后退出去。
宋慈知道这一切,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