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听到他的话,缓缓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来。
  目光被寒意层层包裹,她哪里是在看自己的夫君,完全是在看自己的仇人。
  沈听眠一想到被他毁了回家的路,心脏都像被人攥在手中肆意揉搓,那个人就是楼昭鹤。
  她回不了家了。
  她何必再虚与委蛇。
  楼昭鹤像是被她冰冷的眼神震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啊,我恨不得你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她忽然笑出声,声音里却满满颓意,听着便让他难受无比,更不必说她说出这种话。楼昭鹤从未想过她会说这种话。
  那个柔软乖顺的夫人,陡然间便长满了刺。
  楼昭鹤尽力克制着声音,只道:“本王还未怪你假孕骗我,你反倒咒我去死了。”
  沈听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谁要给你生孩子,我永远都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楼昭鹤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劲力之大让她皱眉,却依旧犟着冷冷看他。
  男人胸前起伏着,声音已经彻底冷下来。“王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听眠稍稍抬眸,又快速移开。
  好像不想与他对视,不想看到他的脸。
  楼昭鹤想到这,手都松了松,心中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眠眠...”
  “不要叫我的名字!” 她挣开他的手,自己蜷缩在床角。
  “就因为本王阻止你去送死,所以你如今要这样对本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满身戾气和怒意,看着坐在床角的女子。
  沈听眠苦笑,“送死?我在回家啊。”
  “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她手抓着被子,眼神空洞。
  “回家?”
  她看向他,强撑着不让眼泪再掉下来,“是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回去了,你却毁了它。”
  男人忽然噤了声,有些恍然。
  真有那般奇异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以为...” 楼昭鹤还想解释,却突然停下声音。
  他目光直直看着她,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可以这样回去的。”
  “要是真回去了的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为何你不能回去便对着我如此恶语相向?”
  “我...”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睫颤了颤,“我不是你的丈夫吗?”
  他滚了滚喉,又想问出那句话。在她如此冷漠的眼神下,还有丝毫看不出一丝留恋温情的肢体动作,楼昭鹤缓缓开口。
  “你不...爱我吗?”
  沈听眠缓缓抬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爱你?”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楼昭鹤身子一怔,手忽然脱力般垂下来。
  “我不信。”
  往日的甜言蜜语此刻犹在耳中,她的一颦一笑,羞涩脸红,还有贴心的关怀,怎么可能不爱他。
  沈听眠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楼昭鹤见过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又怎能忍受她如今冷漠如同仇人般的样子,他上了床,将人拉过来。
  男人用力抬起她的脸,手捏着她的下巴,又被她怒意幽恨交杂的眸惊住,胸口隐隐有什么在撕裂开。
  他哑着声音,骨相完美的脸此刻阴云密布,“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回答。”
  她冷冷看着他,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我不爱你。”
  楼昭鹤红了眼,“好好回答!”
  沈听眠手抓着床被,深吸一口气,“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唔...”
  楼昭鹤不敢再听下去,低头堵住她的唇,大掌控在她的脸颊上,使她不得不抬头。
  沈听眠空出的手去掐他打他,楼昭鹤不为所动,吻得越发凶狠。
  “嘶。” 唇上忽然传来刺痛,他松开了手,指尖摸在自己下唇,那里正在源源不断冒着血珠。
  沈听眠抹了一把唇,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双唇都被她擦得红肿,眼神依旧冷到让人发寒。楼昭鹤被她这样看着,骨头缝都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生疼。
  他眸中猩红,猛然握住她的脚腕将人拉过来,压在身下。
  “从前种种,难道都是在骗本王么?大婚之夜,我们说好要相亲相爱,白首到老。”
  沈听眠偏了偏脑袋,不再看他,也不说话。
  男人气急,红着眼将她的脸转过来,大掌禁锢在她的下颚处,声音冷沉幽戾,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楚。
  “ 眠眠,你是爱我的,只是我错让你失去了回家的机会,所以你气恼埋怨。”
  “ 我不怪你假孕,也不怪你想要瞒着我回家。事已至此,我们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 我不想跟你过!” 她突然大声说了句,眼泪又顺着脸颊滑落。
  “ 我从来都不想跟你过...北境营帐我愿委身与你,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若不如此便会被那些士兵凌辱致死。”
  “ 我自请离府,假死脱身,都是因为我不想待在你身边,我不想怀你的孩子,我不喜欢你居高临下的语气,不喜欢你施舍一般的作为,不喜欢你夜夜缠着我不得安睡,不喜欢你亲我抱我,通通不喜欢!”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话,楼昭鹤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清晰感受到她的决绝冷漠还有无情。
  她激动地胸前缓缓起伏,调整好情绪后轻吸一口气,声音疏离淡漠。
  “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楼昭鹤眉心有细微的变化,脸色瞬间惨白。
  他突感浑身无力,缓缓松开了禁锢她的双手,脑子被她的话砸得乱七八糟,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
  沈听眠盯着头顶的床帘,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来,从未有如此轻松过。不必再逼着自己演戏,不必再讨好他。
  她在说出这些话之前,丝毫没有考虑他听完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毕竟她骗了有大半年了。
  最坏不过就是杀了她,她现在想想,好似也无甚所谓。
  从前她这么惜命,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家。
  如今失了回家的机会,该何去何从,也没那么重要了。
  楼昭鹤看着她冷漠精致的侧颜,无论再如何克制,都阻止不了喉中哽咽的声音。
  “一点点...都没有吗?”
  沈听眠盯着某处好似在发呆,听完他的话后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男人怔住,无法将她如今的样子和从前的她结合起来。不说从前,就是两天前的她都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女子脖颈处忽然落了水滴,随后晕开滑落。
  她眼睫轻颤,始终没有睁开眼。
  楼昭鹤缓缓俯身,高大的身躯显得如此苍凉颓靡,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肩颈处,许久都未曾抬头。
  沈听眠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着,被他压住的身子一动不动。
  楼昭鹤只要一想到自己满心满眼爱着的女人原来是如此一副绝情的模样,心就止不住地刺疼。
  他抬眸,眼里水雾褪去,只余偏执的潮红。
  楼昭鹤张开嘴,狠狠咬了上去。
  沈听眠忽然叫了一声,肩膀上传来的痛感越发强烈,她却始终咬着唇一言不发。
  若是之前,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她都会哭唧唧地说怕疼,要他轻一些,现在活脱脱就是犟种。
  他咬完,又安抚似的舔了舔。
  楼昭鹤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失控,即使知道自己的妻子从未喜欢过他,他也只是想着,还好只是不喜欢他,还好她还能在这对他说这些话,还好他如今真正见识到她的真实面貌。
  而不是被迫接受自己心爱的妻子突然消失的事实。
  他忽然低声发笑,垂涎晦涩的目光落在她眼中,霎时间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不杀我?”
  楼昭鹤轻轻吻着她的脸,回道:“杀你?我如何做得出弑妻这样狠毒的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不像某人,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我立刻去死才好。”
  沈听眠不知为何,看着他的双眼此刻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