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散去后,楼昭鹤拿了个矮凳坐在床前,还红着的双眼盯着昏睡的人儿,心疼难过。
李老说不能让她碰到后脑的伤口,所以她无意识要仰躺的时候,他便伸出手,动作小心地帮她重新调整姿势。
之后他便趴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喉咙涩疼。“眠眠,我该和你一起出门的,是不是很疼啊?”
他颤颤伸手,将她脸颊的发丝撇到一旁。
楼昭鹤痴痴守着她一夜期待她会醒来,但第二日第三日,人都没醒。
李老说是因为瞌睡草的缘故,这东西能让人睡上三天三夜。
他这才放下心,一直守着人。
沈听眠仿佛意识陷入混沌,刚开始还是黑暗的,直到无数碎片画面不停在她脑海闪现。
新的,旧的,对她来说无比骇人的画面,都朝她猛烈砸来。
第四日,端着清粥的楼昭鹤见她像是要醒过来,立马跑到她床前,蹲着身子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样子十分高兴。
“眠眠,眠眠。”
沈听眠羽睫轻颤,极力睁开眼睛。
一阵头疼欲裂过后,她这才看清了周围的颜色,有些浑浑噩噩,耳边是声声焦急喜悦喊着她的名字,这声音软了些,乖了些,但几乎刻入骨髓的让她瞬间僵住。
“眠眠!” 男人上前抱住她,不敢太用力,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的不对劲。
沈听眠似乎将他隔绝在外,脑中所有曾经被尘封,掩埋的痛苦记忆,一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记起了自己如何与他第一次相识,如何一次次离开被他抓回来,他们办过婚礼,他们有一个孩子。失忆后又相逢,他还是要缠着自己,她唯一能回家的机会,是被他毁的。
楼昭鹤抱着人,忽然就感觉到她在浑身发抖。
男人松开手,手摸着她的脸着急道:“眠眠,是不是哪里疼?”
沈听眠转过头和他对上眼神,那满目死寂苍凉的目光让男人顿在那里,身子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恐慌和难受。
“眠眠,为什么这样看我...”
他不理解,连忙去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
她将手大力抽回来,楼昭鹤更是愣在那里,眼神怯怯,忽而蒙上水光。
“娘子。”
他小声喊了句,想让她变回从前那样。她会温柔的看他,有时候亲他还会脸红,这让他很欢喜。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在讨厌他,好像不喜欢他了。
“娘子。”
“不要这样喊我!”
楼昭鹤被她如今的模样吓得倒退两步。
他不懂为何眠眠醒来便发这样大的脾气,不懂她眼中翻涌的巨浪,更不懂她为何红了眼开始落泪。
他虽然害怕无措,但是他不想要眠眠哭。
“不哭了,不哭。” 他又上前,要去抱她,为她擦眼泪,但被她一把推到地上。
她伏在床边喘息,泪水一滴滴落在地面晕开痕迹。
他是傻了,可是他还会变回那个霸道强势的帝王楼昭鹤,明明之前经历过一遍不能回家的痛,如今再想起来,还是撕心裂肺无法释怀。这份怨,尖锐无比,时时刻刻刺着她的心脏。
这些日子的甜和平静,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一场建立在所有失去和痛苦上的噩梦。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啊!”
她拿起一旁的软枕,重重砸在他身上。
地上的男人白发凌乱,因着几日没睡脸色憔悴,更多的是震惊和恐惧。
眠眠说不想看见他。
他脑中又复述了一遍这句话,竟让他一瞬间落下泪来,手死死抓着衣袖,呼吸难缓,浑身都冷了好几度。
楼昭鹤摇着脑袋不敢相信,爬过去抓着她的衣衫,脸上挂满泪痕,不敢哭出声,还想要唤醒她的一丝温柔和良知。
“娘子...”
刚恢复记忆的沈听眠脑子全然被那无法回家的痛苦盘踞,如何能对着他摆个好脸。
“滚啊!”
楼昭鹤指尖发抖,满眼的茫然和惶惶不安。
“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亲人,娘子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沈听眠身子都僵了,忽然笑出声,声泪俱下。“那我不要你了,这样就不是夫妻了。”
她知道心智不全的楼昭鹤无法离开她,她就是这样恶毒,非要在他最傻,最不能接受,却最能听她话的时候攻击他,让他和她一样痛,一样苦才好。
“你听到了没有,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了!”
她踹了他一脚,他清亮水蒙的双眸逐渐黯淡无光,眼中所有的欢喜依赖几乎瞬间碎得彻底,脸色惨白。
他犯错了,可是他不知道犯了何事,眠眠说不要他了。
原本磁性的嗓音被裹上浓重哭腔,又涩又痛的喉头发出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不要,别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眠眠不能这样...”
他伸出手在半空,似乎想要去抓住她。但是床上那人的眼神,冷漠又幽寂,空空荡荡他再看不见半分自己的倒影,一丝丝的甜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男人忽然就止住了哭声,从头凉到底。
楼昭鹤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四肢无力,脑中空白,嘴也说不了话。
“砰”的一声,那人身子踉跄得撞开门,狂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