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谢芷宁整理好衣衫,将侍女手中的东西拿到手上。
  “公公,我来给陛下送安神茶。”
  小太监先是到里头问了之后,才回来道:“昭仪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谢芷宁轻抬下巴,勾着唇走进殿中。
  屋里安安静静,桌面的鎏金香炉燃着淡雅凝神的龙涎香,谢芷宁目光放到那高大的身影上。她走上前,“陛下万安。”
  楼昭鹤抬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谢芷宁站起身,提着东西慢慢走到他身旁。
  “臣妾听说陛下近些日子睡得不大好,特地送来安神茶,希望陛下晚上能够安睡。”
  楼昭鹤淡淡说了句,“宁昭仪有心了。”
  谢芷宁站在那,刚还想说些什么,又听他道:“宁昭仪还有事吗?”
  谢芷宁心里有些委屈,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撒娇道:“陛下...您那日来臣妾宫里才坐坐就走了,今夜便到臣妾宫里歇吧。”
  男子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将满脸羞怯的宁昭仪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眸色平和,没有丝毫波澜。
  “你先回去吧。”
  女子微微一愣,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谢芷宁只能先行礼告退,走之前再提醒道:“陛下,臣妾等您。”
  人走后,屋内果然清静不少。
  他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蹙着眉道:“把香添重些。”
  王喜看着突然变脸的人,连忙应是。
  等天色晚些,王喜问道:“陛下,是否去宁昭仪那?”
  男人站起身,将外袍系上,冷声道:“回宫休息,还有,朕最近不想看到她。”
  王喜低下头,这意思是撤牌子了。
  可这陛下登基以来,除了上一回也没进过后宫,这牌子形同虚设。
  男人回了自己宫中,到后方的池子沐浴一番过后,才觉得浑身舒畅了些。
  经过一旁的方镜,男子目光停留了下。温热的指尖捻起一缕湿漉漉的发丝,一眼看去大部分都是霜白。扶云说,是有段时间她不见了,所以白了头发。
  后面替她解毒,又更白了些。
  他虽然不多在意样貌,但听完还是让他深深拧眉。
  好像个傻子。
  男人对镜轻嗤一声,随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许久没做过梦,但自那日毒发之后,梦中便出现一个朦胧的身影。
  忽远忽近,让人始终看不清她的样貌,只瞧着她一头乌黑纤长的发丝,婷婷袅袅的背影,便令人有些意动。
  只是天亮之后,他连昨夜做了什么梦都想不起来了。
  -
  沈听眠随阿澜彻已经在来大苍的路上,她虽然胎稳,但也不好长时间坐马车,阿澜彻每隔一两日都会寻一处歇脚,也好让她舒服些。
  “阿眠,给。”
  阿澜彻递给她一串糖葫芦,山楂上挂满了糖浆,看起来很甜。
  沈听眠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有孕五个月,她还是清瘦的很,只有肚子圆了些,其他都没什么变化。
  阿澜彻不由有些担心,“阿眠,这么些日子大朔的饮食吃不习惯吗?”
  沈听眠想了想,大朔是北方游牧民族组成的国家,吃的东西分量大,油水足,只是种类不多,有时口味也重,她是不大习惯的。
  “还好。” 沈听眠对着他笑笑。
  阿澜彻不常见过她的笑脸,心念一动,手试探着伸出去,牵住她的手。
  沈听眠僵了一下,忍住了要抽回手的冲动。她心里想着,她都怀了他的孩子了,总归以前是喜欢他的,牵牵手,没什么。
  男人见她没有反抗,心里都要高兴坏了。
  他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阿眠,虽然你失忆了,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听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眸色黯淡许多。
  可是她只想回家。
  就是她真在这里交了男朋友,还怀上了孩子,她还是想要回家。
  有朝一日,她能实现这个愿望吗?
  阿澜彻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眼睫颤了颤,伸出手,掌心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
  她没动。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阵阵温暖,男子心里像抹了蜜一样。他低垂着目光,脑中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
  他...什么时候可以亲她?
  赤医说,这样的失忆可能短期会好,也可能永远都好不了。阿澜彻有些黑暗地想,希望她永远都想不起来。就这样认他做夫君,日后他们三人好好过日子。
  万一她想起来了,可能那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婚,是真正的夫妻了。
  -
  朝贺宴那天,皇城整夜灯火通明。
  楼昭鹤撑着脑袋,目光扫过下方喧闹的人群。
  男子一身玄色织金龙袍,大片的龙纹栩栩如生,面料触手柔顺,在烛火下流光翻涌。霜发束起,俊美冷冽的脸庞压迫感十足,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眸更是摄人,无人敢直视。
  “陛下。”
  左侧方有一打扮隆重的美人站起身,举着酒杯朝他微微福身。
  “臣妾祝陛下龙体康健,盛世无忧,千秋万代。”
  王喜微微凑近道:“陛下,那是齐淑媛。”
  楼昭鹤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她示意,随即仰头喝完。
  齐淑媛脸色微红,也随即喝完坐下。
  “大朔储君阿澜彻携夫人,特来恭贺陛下荣登大宝。愿大苍山河永固,四海归宁,两国永世交好。”
  阿澜彻抬手示意侍卫开箱,里头的宝物让众人都开了眼。
  “薄礼几件,聊表心意,希望陛下笑纳。”
  两人站在堂下,久久等不到上头的人说话。
  沈听眠微微抬眼,陡然撞进那人一双漆黑无底的眸中。
  炙热,犹如紧盯猎物的野兽一般凶狂。
  她心猛地一震,忙低下头,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他什么眼神。
  好像要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