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看着身旁人的样子,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大朔储君夫人身上。
他心里一咯噔,连忙低头提醒。
“陛下,大朔储君还等您说话呢。”
男人回神,发现手中的酒都全然倒在了华丽的龙袍上。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指腹贴着微凉的杯壁,低哑磁性的声音响起:“朔世子有心了,请落座吧。”
“来人,赐御酒。”
待两人坐回桌,沈听眠依旧能察觉那道缠人的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
楼昭鹤低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此刻晦涩幽暗的视线。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角的酒渍,感觉身子有些热了。
那么小,那么娇。
发现了自己的视线,便有些坐立不安,惶惶恐恐。
像只受惊的小兔。
楼昭鹤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儿。与其说她长得好,不如说她哪哪都长在自己的心尖上。
秀眉如画,眸水泠泠的。样子乖巧娇媚,气韵迷人。简直就是照着他喜欢的模样长得。
视线落在她凸起的小腹时,他紧了紧手,人有些低沉。
他脸色微微发红,目光微涩,开口道:“朔世子,世子夫人不大像是大朔人呢。”
沈听眠见问到她,身子有些缩在阿澜彻身后。
不喜欢他的视线,让人觉得害怕。
阿澜彻牵着她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夫人是大苍人。”
楼昭鹤盯着那交缠的双手,眼底闪过一抹幽色。
“原来如此。”
他举杯,朝着阿澜彻示意。
阿澜彻亦举起杯子,随后一饮而尽。
楼昭鹤盯着几乎是缩在阿澜彻怀里的人,胸口发闷发涨,周身忽而萦绕一股淡淡的戾气。
宴会过后,众人差不多尽数散去,阿澜彻也带着她离开了。
楼昭鹤盯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上。
妖精。
他这样想。
有了丈夫还这样一副勾引人的模样,大着肚子还这么妖,撩拨别的男人。
他沉着眸,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
楼昭鹤踉跄着起身,看桌面空了的酒瓶,王喜知道他是喝多了。
“陛下,您今日饮酒过多,奴才扶您回去休息吧。”
他站着揉了揉脑袋,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还尽都涌到一处。脑中想到那女人的样子,更是口干舌燥了。
“刚刚那个敬酒的是谁来着。”
“陛下,是齐淑媛。”
他摆摆手,“去她宫里。”
身子被勾起了火,总要灭灭才行。
齐淑媛住在栖春宫,宴会结束她便早早回来洗漱准备休息了。
“ 陛下驾到!”
忽然外头传来这一声,齐淑媛立马坐起了身子,心情激动道:“ 春棠!陛下来了?!”
侍女连忙拿外袍披在她身上,“ 是的娘娘,陛下在外头。”
齐淑媛站起身,眼见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逐渐靠近,她连忙朝他走去低身行礼,“ 陛下圣安。”
她嗅到了男人身上的酒气,心砰砰地跳。
楼昭鹤坐下来,摆摆手:“ 起来吧。”
一众侍女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齐淑媛脸色红了红,手揪着袖子,看着他柔声道:“ 陛下,臣妾服侍您安歇吧。”
楼昭鹤眯着眼睛,忽略鼻尖那股不适感,站起身,伸开手。
齐淑媛看着他的模样,有些羞涩低头。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前。
女子的手搭在他腰间的玉带上,正要解开,却忽然被他侧了身避开。
男人伸手抚着额,眼底蓄满了阴翳。
他不想。
“朕还有事,齐淑媛早点睡吧。”说罢便迈着长腿推门离开。
“陛下...” 齐淑媛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霎时红了,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他生气。
王喜见他浑身戾气的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陛下慢些,您还醉着呢...”
宫殿后方的玉池内,隔着屏风和阵阵轻重缓急的水声,隐约能听到几声布满欲望的喘息。
男人光裸着上身,一只手臂搭在池边,头仰着,搭在肩上的霜发湿漉漉缠在颈边,露出完美骨相的锋利俊颜。
许久之后,水声戛然而止。
他扬起手,眸色幽暗。
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
别人的妻子,还是个怀孕的妇人。
他真的是疯了。
男人略微带着怒气起身,穿好衣衫,这才回了寝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那人精致的眉眼,胆怯娇柔的模样,全部都一一浮现,简直就像在眼前一般,无比清晰。
他熬红了眼,却又无可奈何。想着他们也就留这几天,见不到便好了。
好不容易睡过去,从前那梦中窈窕的身姿,竟然都能一夜间换了个人影。而且这次醒来,他倒是能记住昨晚梦见过什么了。
全是那妇人。
他坐起身,沉沉吐了口气。他别扭又羞怒地想,这口味倒是有些太出乎他意料了。
王喜进来,“陛下您醒了。”
他轻摆拂尘,后面的小太监们端着洗漱的东西和早膳轻手轻脚地进来。
男人穿戴整齐,瞥见方镜里自己眼下的乌青,微微拧眉。
“陛下,先用早膳吧。”
他坐在桌边,脱口而出道:“外使臣都在哪住着?”
“回陛下,各国使臣都在鸿胪客馆住着呢。”
他轻点头。
王喜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便试探说道:“陛下,要不出去散散心,听说感愿寺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陛下去瞧瞧?”
原本他是不想去的,但最近总是做梦。
“那便去吧。”
等人跻身桃园之内,男人眉眼稍松,看着粉白相间的桃花,忽然想到昨晚。
那女人也是穿着这么一身雪白带粉的衣裳,带着股清冷气,乌发松松挽着低垂的发髻,簪着素白的玉簪,素雅出尘。
王喜命人折了些花枝,准备带回宫里。
一阵风吹过,空气中满是花香,清新怡人。楼昭鹤闭了闭眼,心情是好了些。
正要说回去时,男人的目光陡然被什么吸引,直直往下方看去。
清幽古道上,一男一女走在上边。
那乌发挽着玉簪,一身素白的女子,不正是昨夜的梦中人么。
楼昭鹤身子不由前倾,目光一动不动。
阿澜彻虚虚扶着她的腰身,带着她前往寺庙。
这一幕似乎比昨夜还要格外刺眼。男人抬头看了眼还算温和的晨光,视线随着两人移动。
王喜看着身旁帝王的模样,那眼中呼之欲出的占有和潮涌,让他低头不敢再看。
“王喜,你觉得下面两人,配吗?”
王喜伸手摸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回道:“奴才自小做了阉人,不懂这些配不配的...”
楼昭鹤幽幽转头。
“奴才觉得,不大配。这世子夫人是大苍人,朔世子是那北边的游牧人,是不大相配。”
楼昭鹤点点头。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忽而喉结一动,昨夜的热意似乎又在卷土重来。
“王喜,你觉得,她配朕么?”
王喜只觉得头皮发麻,背上都起了冷汗。
那可是别国世子的夫人...
“这...这...陛下,她已是出阁妇人,嫁入了别国...”
楼昭鹤不耐打断,“你只说配不配吧。”
王喜蹲下身,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是天子,她能入陛下的眼是她的荣幸,自然是配的。”
男人看着消失在不远处的素白衣角,眼中幽色翻涌,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朕是大苍皇帝。”
“整个大苍都是朕的。”
“她又是大苍人,所以她...”
王喜将刚剪的花枝递上去,手都有些抖。
“自然也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