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树木茂密,下面的人视野受阻,道路窄小,这是通往感愿寺最难走的路,也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随着贺衍舟抬手示意,刹那间四周静谧的林子阴风四起,几十名黑衣暴起而下。
  坐在马车里的楼昭鹤瞬间睁眼,周围满是拔剑的刺耳声。
  “陛下!有人埋伏!”
  扶云掀开车帘,朝他急切道。
  “砰”的一声,一把剑劈在窗上,上头还沾着血迹,把沈听眠吓了一跳。
  “陛下先带着娘娘离开!”
  他们仪仗队伍长,人数多一乱便容易伤及自己人。
  男人将她抱着出了马车,同来的官员惊慌失措四处乱窜,但这些人只死盯着他这里,是来杀他的。
  队伍溃散,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突然右前方有人冲过来,楼昭鹤一手护住人一手抬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林中的贺衍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看着他们上了马。
  他眼中幽冷一片,抬起右手,袖口处暗设精巧机关,藏着短小锋利的飞箭。
  只听“铮”的一声,毒箭脱袖,快如流星般射了出去。
  楼昭鹤耳尖微动,拔剑之快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动作,把那暗处的利器挡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下的东西,抬头直直朝着林中某个方向看去,正是贺衍舟所在的地方。
  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人,贺衍舟再抬起手。
  双生子被缠住,楼昭鹤见状拉起缰绳,“驾!”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直冲着他怀里的人来,同时他听见了身后暗器破空的声音。
  他挡了身前的剑,肩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短箭没入肩头,因为体积小从后面根本看不出什么。
  “驾!”
  霜白的发被林间劲风吹的凌乱,他脸色冷戾,下颚绷得死紧。
  阴冷之气席卷四方,楼昭鹤只想着将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墨色的眸中翻涌着暴戾和杀意。
  他脑中忽而闪过画面,让他觉得如今的场面似曾相识。
  “别怕,朕不会让眠眠有事的。”
  骏马疾驰,他们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贺衍舟站起身,脸上却有一抹释然阴寒的笑。
  他吹了声口哨,那些人齐齐窜入林中,顺着路去追赶刚刚骑马的两人。
  他可以肯定,那暗器射中他了。
  扶云云微见状,立马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侍卫去拦住他们。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刮在脸上刺疼,沈听眠转头看去,他们似乎甩开杀手很远。
  “那些是什么人?”
  她脸色苍白,还未从刚刚的刺杀中缓过来。
  头顶的男人没有答话,沈听眠只能听见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原本只靠着她后背的胸膛好似逐渐将重量压下来,让她心中一惊。
  沈听眠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他喉中涌上一口腥甜,根本压制不住,猛地呕出了血。
  肩头被热流浸湿,沈听眠看着眼前大片的红色,鼻尖血腥气呛入,他身躯摇晃,肩头剧烈起伏。
  脑袋的重量压在她肩上,男人呼吸渐弱,手也好似握不住缰绳。
  沈听眠浑身一震,转头看向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楼昭鹤!”
  他快要失去意识,身子在马背上几乎要挂不住掉下去。
  沈听眠连忙扯下腰带,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随后绑紧。
  沈听眠脑中一片空白,无焦点的眸落在前方的断崖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不会骑马,她不会骑马...
  女子死死咬着唇,手颤抖着缠住缰绳,身子伏低,双腿微微夹紧马腹,一丝熟悉感缠上来。
  就在即将坠崖之际,她猛然拉住缰绳,调转方向,朝着另一边的小路奔去。
  还不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女子脸色轻松也还不过三秒,就好似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蹄声。
  走时她看到侍卫和双生子都被人缠住,所以现在追上来的绝对不是他们。
  身后的人已经晕过去了,她面色凝重,大喝一声,“驾!”
  走到一段岔路口,她看着一旁茂密的林子决定赌一把。
  沈听眠先是解开腰带,再将人小心挪下来,男人的重量差点让她摔趴过去。
  她脱下两人的外袍,绑在马上,随后选了条路让它跑走。
  沈听眠艰难扛着人,躲在路旁的一处下坡,茂密的灌木丛完美遮挡两人的身形。
  他们待着没多久,果然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人数还不少的模样。
  贺衍舟让几个人去拦住双生子他们,他看着前方几条岔路,仔细观察了一番地上的痕迹。
  “这边。”
  一群人马鞭甩得飞起,不一会便息了声音。
  躲在暗处的沈听眠发丝凌乱,呼吸都不敢大口,掌心抚在他些许冰凉的脸上,她焦急唤道:“醒醒,你醒醒...”
  沈听眠检查了一番他的身子,手陡然摸到他背上有血。
  她看过去,是一支短箭。
  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经发红发黑,她脸上带着惧色,竟然有毒。
  沈听眠一咬牙,直接握住尾端将箭拔出来,丢得远远的。
  她用杂草将人盖好,准备去找双生子他们。刺杀的人刚过去没多久,他们应该也很快追上来的。
  只是她刚走没两步,眼前忽然一片重影,脑中天旋地转。
  手心传来微微刺痛,她颤抖抬起手,发现掌心发灰,刚刚拉缰绳太用力不小心划破了口子,还去拔了毒箭。
  箭尾也有毒。这是她晕倒前最后一刻的想法。
  女子静静躺在路边,发丝衣衫凌乱,周围寂静无声。
  不久之后,一辆简朴粗陋的马车驶来。
  脑袋搁在车窗上的女童正无聊看着周围的山林,余光忽然瞥到路边一抹白色衣角,她伸长脖子,发现那是个人。
  乔乔转过头看向赶车的老人,“爷爷!那里躺着一个人呢!”
  老人闻声,“吁”的一声停下马车。
  乔乔跳下马车,走到路边,“爷爷,是个长得漂亮的姐姐。”
  乔乔指着沈听眠道。
  老人年近六旬,脊背微微佝偻,花白粗发用木簪挽在脑后,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眉目慈和,将人转过来。
  “中毒了。”
  “乔乔,把人弄上车吧。”
  “好咧!” 乔乔不过十岁,但身子瓷实,力气大得很。
  正当老人要转身离开时,距离不远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轻喃。
  “眠眠...”
  老人竖起耳朵,寻着声音找去,发现了下方的男人。
  “看来老爷子我还没耳背呢。”
  “乔乔,再搬一个!”
  马车上的小丫头将脑袋露出来,呲着一口白牙道:“来了!”
  将人搬上去后,马车朝着一条较为偏僻的山路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