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的掌事太监成翰站在门口,听着殿内太后和福伽二人清晰的话语,又看着皇上冷若冰霜的神情,天知道他有多么渴望能够发出声音让太后闭嘴。
  只可惜,他被皇上瞪了一眼,不得不噤若寒蝉。
  良久,皇帝冷冷的看了寿康宫一眼,转身离开。
  太后的情急之语,一直回荡在皇帝的耳边:
  “当年哀家做的事情如此隐蔽……”
  “当年哀家做的事情如此隐蔽……”
  该死的,这位皇额娘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难道她真的与先帝之死有关系吗?
  虽然皇帝是由宫女李金桂所生,自小不得先帝喜爱,被先帝养在圆明园倍受忽视,但是后来,先帝看到了他的努力,对他越发看重,还将一生中最珍贵的皇位送给了他。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先帝是他的君主,他的父亲,他崇拜的对象,也是很长时间内他唯一的至亲。
  若是寿康宫的那个女人害死了先帝, 他如何能忍!
  皇帝走出寿康宫,看了等在门口的进忠一眼。
  进忠不解地说:“皇上,您不是来寿康宫看望太后的吗?怎么不进去?”
  皇上不理,坐在轿子上,说:“进忠,传朕旨意:第一,太医院许太医给娴贵妃治脸伤不力,斩立决。”
  “第二,令文渊阁大学士高斌兼任太医院院使,若查得太医院中人与后宫女眷图谋不轨者,斩立决。”
  “第三,圣母皇太后思女心切,为免人惊扰,即刻命大内侍卫严密把守寿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立决。”
  “第四,后宫嫔妃有为圣母皇太后说项者,斩立决。”
  皇帝的四道旨意如同春雷一般炸响了整个后宫。
  大清朝自开国以来,软禁妃嫔的旨意经常有,但软禁皇太后的旨意,却是头一遭。
  太后听到这四道旨意后,差点气的晕了过去:这分明意味着,皇帝已经知道她跟太医院密谋的事情,并且相信她害死了先帝,皇帝分明是在向她开战。
  庆嫔、舒嫔和玫嫔听到第四道旨意后,也吓得花容失色,因为她们均是太后派到皇上身边负责窥探进言的棋子,这道旨意,分明就是针对她们。
  魏嬿婉却不动如泰山,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当晚,她独自来到了佛堂,点燃香火,虔诚地向佛像行礼。
  不一会儿,进忠悄然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嬿婉,你怎么也来拜佛来了?”
  魏嬿婉凝视着佛像,目光坚定而深邃,缓缓说道:“我是想起那位圣母皇太后和乌拉那拉如懿,也喜欢礼佛,我便来到这里体味一下她们的想法。”
  进忠好奇地追问:“那么,你体会出了什么呢?”
  魏嬿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冷笑回答道:“当初,皇太后替乌拉那拉如懿告发我的时候,在养心殿拉了一圈经幡,高高在上地令我叩首问罪,我还以为那位皇太后是什么菩萨一般的好人!”
  魏嬿婉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继续说道:“没想到,这一世我才知道皇太后手上的人命比我还要多上十倍。这样满手血腥的人,还每天跪在佛祖面前祈求神佛保佑,哼,真不知佛祖看见她会是什么感觉。”
  魏嬿婉本来并不知道前朝祺嫔与皇太后之间的恩怨,直到有一天,进忠看到皇上处理秋决犯人的奏折时,听到皇上无意中提了一句,他便留心记住了。
  于是,魏嬿婉通过调查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并派人前往刑部大牢,专门教导瓜尔佳额敏的孙子在刑场上说出那些话。
  进忠冷笑一声,嘲讽地说道:“像皇太后那样厉害的人,天天拜佛是拜给别人看的。她的心到底有多脏,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魏嬿婉冷笑道:“如果我们将皇太后害死的人的名字一个个都制作成经幡,恐怕这些经幡得从大清门一直延伸到神武门吧!”
  进忠笑着调侃道:“要是皇太后对着这些经幡,一个个挨着叩头谢罪,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
  魏嬿婉微微一笑,扶着进忠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笑着说:“行了,跪了这么半天,我可不需要给别人演戏。”
  进忠压低声音道:“嬿婉,眼下,虽然我们利用瓜尔佳额敏的孙子引起了皇上对皇太后的疑心,但是皇太后,毕竟名义上是皇上的亲娘,不到绝处,皇上是不会废母的。”
  魏嬿婉眉头紧蹙地说道:“是啊,太后杀先帝的证据,我们根本找不到。”
  进忠一脸凝重地说:“若是这一次,我们不能彻底将皇太后扳倒,让她缓过劲来,皇太后一定会查到是我们在娴贵妃的药里下了使疤痕变深的药,然后诬赖给她,到时候她以太后之尊对付你这个儿媳,那边糟了。”
  原来,在娴贵妃脸上得疥疮后,魏嬿婉便暗中派人在她的药里下了使疤痕变深的药,而后故意在皇上面前谎称此事乃皇太后所为。
  同时,皇太后给慧贵妃下毒的药方确有其事,并非捏造。魏嬿婉将这些事半真半假地呈报给皇帝,收到了奇效。
  魏嬿婉沉吟道:“皇上为了自己的名声,是绝对不会明面上杀皇太后的。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皇上却会借别人的手杀她。”
  进忠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母后皇太后?是,当今世上,地位比圣母皇太后高的人只有她。你的意思是皇上要将母后皇太后接回紫禁城?”
  魏嬿婉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没错。”
  进忠想了想,面露担忧之色:““这不妥,母后皇太后是娴贵妃的亲姑母,若是我们利用母后皇太后杀了圣母皇太后,好比是以狼驱虎,到时候虎死了,狼就会成为祸患。”
  魏嬿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所以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狼和虎同归于尽。”
  进忠看着魏嬿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不禁对魏嬿婉的智谋感到钦佩。
  皇上处死许太医以后,另找了名医为娴贵妃诊治,再加上母后皇太后接到娴贵妃的信件后,为她寻来了许多治疤痕的良药,因此,娴贵妃脸上的疤痕也渐渐淡化,虽然依旧能够看得出来,但敷上脂粉,倒也能出门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