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佩怒目圆睁,厉声道:“慎贵人,即便你的位分比如常在高,但你也无权指使她伺候你!”
  阿箬却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道:“如常在不愿意吗?那本宫就去回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你以下犯上,恐怕到时候,如常在,连常在都做不成,只能做个答应官女子了。”
  如懿深知阿箬背后有皇后撑腰,又深受皇帝宠爱,的确有这样的能耐。她无奈地说道:“我做便是了。”说着,她弯下腰,拿起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滩燕泥。
  但如懿从生下来就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尤其还是燕泥,就算她再怎百般隐忍,可最终还是无法掩饰脸上的嫌弃与厌恶。
  阿箬看到了,冷笑道:“如常在,我伺候了你八年,你伺候我一次都这么不情愿吗?我索绰伦阿箬,今天要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人是永远的胜利者,也没有人永远高高在上。”
  如懿此时已经将那燕泥擦完,只得跪下道:“嫔妾,受教。”
  阿箬看着如懿,想起魏嬿婉曾经告诉她,如懿出了冷宫后,曾经在皇上面前请求要一个一个拔了她指甲,还要她受猫刑。多亏皇帝当时已经宠幸她,不舍得她受如此酷刑,不然此时此刻,她早就变成了一缕亡魂了。
  面前女人的心肠是多么歹毒,又是多么的恨她啊。
  阿箬瞪着如懿的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她和如懿的战争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妥协的余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她,绝不能让如懿存活于这个世上。
  此时,天空逐渐阴沉下来,阴云密布,雷声阵阵作响。
  新燕看着这变化的天色,焦急地说道:“小主,天快要下雨了,皇上还在养心殿等待着咱们,赶快出发吧。”
  阿箬抬头望了望天,然后看向如懿,冷笑道:“是该离开了,但如常在你必须留下,给我跪在长街上六个时辰。”
  容佩愤怒地喊道:“慎贵人,我们小主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给你擦拭完燕泥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刁难她?”
  阿箬狠狠地瞪着容佩,说道:“我倒想问问乌拉那拉氏为何不放过我?她扮鬼恐吓妃嫔,扰乱宫闱,那八十竹竿子是皇上的惩罚,跪六个时辰是我的惩罚。””
  如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她轻声说道:“阿箬,你也曾经被慧贤皇贵妃在雨中罚跪六个时辰,那是慧贤贵妃罚的,不是我罚的,我当日还为你叫了太医。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对我?”
  阿箬一脸嘲讽地看着如常在,嘴角上扬,冷笑道:“哟,原来如常在还记得当日我被罚跪六个时辰的事情,我还以为你健忘,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呢。原来你还是不知道,当时我为何要背叛你?”
  阿箬冷冷地看着如懿,说:“既然你不知道,你就好好在这里跪六个时辰,体会一下我当时的处境吧。”
  阿箬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被慧贵妃在螽斯门下罚跪。她跪了整整五个时辰,几乎丧命,每时每刻都一直期盼着如懿向皇上求情救她,只可惜跪到最后,救她的反而是金玉妍。
  如懿看着阿箬的神情,绝望的闭上眼睛,只得双膝并好,跪在地上。
  软轿抬起,阿箬坐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懿,眼中满是快意与得意,她冷笑着说道:“所谓风水轮流转,我做奴婢的时候,对你早磕头晚磕头,每逢年节生辰,更要对你磕头。这么多年来,我不知道对你磕了多少头,今日苍天有眼,我们总算掉个了。”
  如懿卑微地跪着,并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阿箬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对身边的宫女新燕说道:“新燕,你拿把伞留在这里看着她。过会儿,我会派人替你。”
  新燕屈膝行礼道:“是,小主。”
  阿箬看向容佩,忽然笑道:“容佩,我也曾经伺候过这位如常在,也算是你的前辈。给你一句忠告,对这位如常在忠心耿耿地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容佩瞪大眼睛,震惊地退后一步。她本来瞪阿箬几乎瞪出了血,却没想到阿箬此言一出,她忽然想起了三宝的下场。
  说着,阿箬便乘着软轿离去,只留下如懿和容佩,两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长街上。而新燕则坐在一旁的门槛里,目光冷漠地看着她们。
  大雨很快,磅礴下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几乎像是倾倒一般,雨水顺着如懿的脸颊流下,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如懿紧闭双眼,心中满是绝望和无助。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但她仍然坚持着,不肯屈服。
  陪着一起跪的容佩也浑身湿透,却依然挺直脊背跪着,默默地陪伴在如懿身旁,眼神坚定。
  几个时辰过去,如懿的身体开始摇晃,她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倒下。
  如懿却没有看到远处,魏嬿婉和进忠正打着伞,看着他们。
  魏嬿婉看着如懿全身被淋成一个水人,在偌大的紫禁城中,如一只蝼蚁一般伏在地上,感慨的说:
  “我对乌拉那拉氏做的这一切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太过狠毒,但后来想一想,她这一世受到的罪都是我上一世曾经受过的,我甚至,只不过才原数奉还了她一半而已。”
  进忠轻轻握住了嬿婉的手。“乌拉那拉氏是罪有应得,你不必多想。”
  魏嬿婉摇首,冷冷地说:“不,我的意思是,狠毒又怎样?乌拉那拉氏狠毒,我要比她更狠毒十倍。”
  雨越下越大,终于,六个时辰过去,如懿好不容易跪完,她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几乎是跟容佩一路爬回了翊坤宫。
  在爬的路上,如懿忽然想到,如果当初阿箬跪完,她能够派人将她扶回延禧宫,会不会阿箬对她没有那么大的怨气,更不会背叛她?
  如懿想到这里,忽然,心里感到无比的痛苦。突然,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让她无法控制地哭泣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明黄色——原来是皇上!
  皇上看着如懿如此伤心,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和怜悯之情。他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如懿的脸颊,轻声说道:“别哭了,如懿。”
  如懿听到皇上的话,眼泪更加汹涌而下。她扑进皇上的怀里,放声大哭。皇上紧紧地抱着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当晚,皇上便在翊坤宫宠幸了如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