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别开灯
>老宅翻修,工人在墙里凿出一截指骨。
>当晚,全家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把骨头还给我,我就睡在你旁边。”
推土机的轰鸣声从早晨六点就开始了。李家老宅的翻修工程正式动工,这座位于城中村深处的三进老院子,据说还是清末留下的,青砖灰瓦,梁柱上依稀可见褪色的彩绘。李家三兄弟凑钱把这破败不堪的祖宅盘下来,打算修旧如旧,改造成一间私房菜馆。
李远志站在天井里,看着工人们挥舞大锤,敲碎了堂屋东侧那面裂了缝的山墙。黄泥和碎砖哗啦啦地塌下来,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填土。突然,一个工人“咦”了一声,弯下腰从土堆里扒拉出什么东西。
“老板,你看这是啥?”工人手里托着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大约三寸长,一头粗一头细,表面沾满黄土,但还是能看出形状——那是一截人的指骨,连着半截指节。
李远志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骂了一句:“别瞎扯!说不定是以前埋的牲口骨头。”他接过那截骨头,入手冰凉,分量沉甸甸的。工人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但都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活计放轻了。
李远志把骨头随手丢进一个装建筑垃圾的编织袋里,扔到了院角,拍拍手上的土:“干活干活!别磨蹭。”
当晚,三兄弟和各自的媳妇孩子,一共九口人,暂时住在老宅西厢房临时收拾出来的两间屋里。夜风从残破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
李远志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被角,一下,一下,很有耐心。他翻了个身,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用指甲刮过粗粝的陶罐:“把骨头还给我……”
那声音停了停,又响起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我就睡在你旁边。”
李远志猛地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惨白。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旁边,他媳妇王慧也被惊醒了,正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你……你也听到了?”
两人坐起身,发现西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土腥味。隔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二哥李远航的惊叫。
一夜之间,全家九口人——包括最小的五岁侄女——都做了同一个梦,听到了同一句话。
第二天,没人再有心思施工。李远志黑着脸,把昨天那袋建筑垃圾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那截指骨。他明明扔进去的,可现在袋子里的碎砖烂瓦都在,唯独骨头不见了。
到了晚上,全家人不敢睡觉,挤在最大的一间屋里,点着所有灯,熬着。午夜刚过,所有的灯开始剧烈地闪烁,灯泡发出嘶嘶的响声。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宅子陷入黑暗。
黑暗里,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屋那边传过来,沿着青石板铺的甬道,一步步走向西厢。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是敲门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用手指关节叩击。
“把骨头还给我……”那个声音这次不再沙哑,变得清晰无比,像是一个老妇人趴在门缝上往里看,“我知道你们在里头……我就睡在你旁边。”
门栓开始自己慢慢滑动。李远志的大哥李远山猛地扑过去,用身体顶住门板,脸色煞白:“快!把骨头找出来!她只要那截骨头!”
可去哪里找?编织袋翻了三遍,院子角落也找遍了,那截指骨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门外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片死寂中,五岁的小侄女突然指着天花板,奶声奶气地说:“奶奶说,她先睡了,就在房梁上。”
所有人同时抬头。
房梁上,一截灰白色的指骨端端正正地摆在那里,被月光照得发亮。它旁边,横梁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像一只瘦削的手,正慢慢收拢五指。
我在殡仪馆上夜班,同事全是鬼
我找到一份殡仪馆夜班的工作,工资高得离谱。
入职第一天,老员工悄悄告诉我:“晚上听到停尸间有动静,别管。”
凌晨三点,一具尸体坐了起来,朝我微笑。
我颤声问:“你……你需要帮忙吗?”
它说:“新来的?帮我值班室拿个充电器,我手机没电了。”
后来我才知道,整个殡仪馆只有我一个活人。
那年冬天,我的人生跌到了谷底。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女朋友跑了,连房租都交不起。手机通讯录翻了三遍,也找不到一个能借到钱的人。就在我几乎要睡桥洞的时候,一条招聘信息弹了出来——市殡仪馆招夜班工作人员,薪资面议。
面议的结果让我心跳加速:一个月三万,包吃住,当晚入住,第二天就能上岗。
面试我的是一个姓赵的中年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说话时总像是在笑,可嘴角牵动的弧度又透着说不出的僵硬。“小伙子,胆子大不大?”他问我。
“大。”我拍着胸脯,那时候别说殡仪馆,就是让我去乱葬岗睡一宿,只要给钱,我都干。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递给我一串钥匙和一张排班表。“今晚就开始吧。记住,”他压低了声音,气息凉飕飕地拂过我耳廓,“晚上听到停尸间有动静,别管。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管。”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嘀咕。不就是冷柜嗡嗡响,或者管道热胀冷缩的声音吗?能有什么动静?
殡仪馆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周围全是密匝匝的柏树,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林子里拍巴掌。我的宿舍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隔壁就是值班室。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窗户正对着后院——也就是停尸房的入口。
第一夜,我裹着军大衣坐在值班室里。值班室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停尸间的走廊。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一切照得毫无死角。我玩着手机,心里那点紧张渐渐被无聊取代。
凌晨三点,走廊尽头的停尸间传来“咔哒”一声。
我抬起头,以为是冷藏柜的温控器在响。可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柜门。
我咽了口唾沫,想起老赵的话,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可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台面上滑动。
我忍不住抬头,朝玻璃窗外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停尸间的门开了一道缝。惨白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窄窄的亮带。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指苍白,僵直地扣住了门框。
我整个人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
门被缓缓推开,一具穿着蓝色寿衣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它的脚拖在地上,发出“擦——擦——”的声音。它抬着头,空洞的眼窝转向值班室的方向,然后,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
它在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跑,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那具尸体一步一步朝值班室走来,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清它脸上粗糙的化妆,和嘴唇上凝固的血色。
它停在玻璃窗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我几乎要哭出来,牙关打着颤,好不容易挤出一句:“你……你需要帮忙吗?”
那具尸体歪了歪头,嘴巴张开,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新来的?帮我值班室拿个充电器,我手机没电了。”
我愣住了。
它又补充道:“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我的,黑色,带个小熊贴纸。别拿错了,老李那个是山寨的,充电口都对不上。”
那一刻,恐惧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到极点的茫然。我鬼使神差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