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爷爷的摇椅
>爷爷去世后,他常坐的摇椅总在半夜自己摇。
>直到那天我坐上去,发现椅背的夹层里有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不是爷爷,但穿着爷爷的衣服,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周老爷子走得很安详,八十七岁,睡梦里没的。邻居们都说这是喜丧,儿女们虽然难过,但也觉得老爷子这辈子值了。唯独他生前坐的那把藤编摇椅,谁也没动,就那么放在客厅靠窗的老位置,午后的阳光照上去,藤条泛着温润的蜜色光泽。
周宁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孙子,处理完后事就住进了老宅。头几天夜里,他睡得沉,什么也没察觉。到了第四天晚上,他被一阵细微的吱嘎声吵醒了。
客厅里传来摇椅缓慢而规律的摇晃声,吱——嘎——,吱——嘎——,藤条受力时特有的轻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周宁披衣下床,打开客厅的灯。摇椅停了,靠窗的位置只有那把空椅子,椅面微微凹陷,似乎还残留着人坐过的痕迹。他走过去摸了摸扶手,掌心触到一片温热,像是刚有人起身离开不久。
周宁后背发麻,关了灯快步回了卧室。
第二夜,他特意把手机架在客厅角落录像。第二天早上查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摇椅开始自己摇动,幅度不大,前后约莫半尺,像是有人坐在上面,脚尖点地,一下一下地晃着。画面里始终只有椅子在动,看不见任何人。但在某一帧里,椅背上隐约多出一只手,瘦削,青筋凸起,手指细长,轻轻搭在藤条扶手上。
周宁反复看了十几遍,那只手只出现了一闪,便消失了。
他鼓起勇气,把摇椅翻过来仔细检查。藤编的椅背内侧,有一处藤条颜色略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他小心地挑开那根藤条,里面竟藏着一个薄薄的油纸包。油纸已经发脆,一碰就裂,里面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四角微微卷曲,上面的人让周宁瞬间头皮炸开。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半身照,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周宁记忆中爷爷最爱的那件藏青色对襟棉袄,眉眼——眉眼和周宁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完完全全的、分毫不差的同一个人。
周宁的手开始抖。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还是辨认出来了:“己卯年冬,摄于老宅。永年。”
永年。周老爷子的大名。可照片上的人分明不是爷爷——爷爷的颧骨更高,眼睛小些,嘴角有颗黑痣。这是另一个人。一个穿着爷爷的衣服、长着周宁脸的人。
周宁冲到父母房间,把照片递过去。母亲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父亲接过去端详许久,忽然像被烫到一样把照片扣在桌上,脸色铁青。
“这照片……哪来的?”父亲的声音在发抖。
“椅背夹层里。爸,这到底——”
“别问了。”父亲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周宁,肩膀微微起伏,“你爷爷……是抱来的。他不是周家亲生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周宁愣在原地。
“那年冬天,你太爷爷在自家门口捡到一个孩子,裹着你爷爷那件棉袄——就是照片上那件。孩子冻得发紫,怀里就揣着这张照片。”父亲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照片上的人……没人认识。你太爷爷心善,把孩子养大了,就当亲生的。这事除了你奶奶,谁也不知道。”
周宁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年轻男人面容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那五官,那眼神,分明是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那摇椅……”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客厅方向。深夜的寂静里,吱——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急促,像是椅子上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正一下一下地,晃得越来越快。
周宁扭头看去。月光从窗子斜斜地照进来,摇椅上,那个淡得几乎透明的轮廓正慢慢侧过头,对着他,无声地笑了。
我死了,凶手把我做成了棺材
我死后,凶手把我的尸体做成了一具棺材。
他把我的骨头拆开重组,用血肉做衬里,让我的魂魄困在棺木里永世不得超生。
十年后,一个道士路过我的坟前,突然脸色大变。
他蹲下身敲了敲我的棺木,轻声问:“里面有人吗?”
我听见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从棺材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我叫林远,十年前被一个疯子杀死。他姓周,是个木匠,手艺好得邪乎,镇上的人都叫他“鬼手周”。他做的家具不用一根钉子,全凭榫卯咬合,能用上百年不散架。可没人知道,他最大的爱好是杀人,然后把尸体做成器具。
我死的那天是个雨夜。鬼手周把我骗到他郊外的木工坊,说有一批上好的金丝楠木要出手。我贪便宜,骑了三个小时的摩托过去。结果一进门,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手脚被粗麻绳捆着。鬼手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脸上挂着笑:“醒了?正好,趁活着动刀,血才鲜活。”
我拼命挣扎,可麻绳勒得太紧,手腕脚腕都磨出了血。鬼手周不慌不忙地按住我的胳膊,刀尖从我的肩胛骨下缘划进去,沿着关节缝隙一挑,整条手臂就脱了臼。我疼得嘶吼,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他用一根木楔子塞住了我的嘴。
接下来六个小时,我亲眼看着他把我的身体拆解开来。骨头一根根卸下,肌肉和筋膜被完整剥离,像在处理一件精密的木器。最后他掏出我的心脏时,我还没死透,眼球还能转动,看着他把我的肋骨排成两排,用鱼胶和木屑粘接成弧形的棺壁。
“别急,”他一边忙活一边念叨,“你的魂跑不掉。骨头里有髓,髓里有灵,我把你拼成棺材,你就永远困在里面,给我守墓。”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我的骨头打磨光滑,用桐油浸泡防腐,又把我剩余的皮肉剁成肉泥,混合着糯米浆和石灰,作为棺材的内衬。最后,他把我的魂魄封进棺木里,埋在了他木工坊后面的槐树下。
那棵槐树是鬼手周专门种的,据说槐者怀也,能聚阴气,固魂魄。我的意识在棺材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十年,能感觉到风吹过棺壁的震动,能听到虫蚁在泥土里爬行的细响,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偶尔有野狗在坟头刨土,我就拼命摇晃棺材,让那些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吓得野狗夹着尾巴逃走。
直到那个道士出现。
那是个清明节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个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年轻人路过槐树下。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背着一把桃木剑,手里拿着个罗盘,本来是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脚步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他蹲下身,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然后直直地指向我所在的方位。道士用手拨开枯叶和浮土,摸到了棺材的顶板。他敲了敲,声音沉闷,带着一种异样的共鸣。
“里面有人吗?”他问。
我听见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鬼手周当年把我的肋骨和脊椎用榫卯结构咬合在一起,但凡有震动,就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此刻,那声音从棺材深处传来,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道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刷白。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棺盖上。符纸上的朱砂咒文微微发烫,我的意识竟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是谁害的你?”道士压低声音问。
我拼尽全力,让脊椎骨一节节震动,发出类似摩斯电码的节奏。道士听了半天,皱起眉头:“你说是木匠?姓周?”
我回了一声短促的咯吱,算是确认。
道士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开始挖土。他挖了半夜,终于把棺材整个起了出来。月光下,那口棺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色,棺壁上隐约能看到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慢搏动。
道士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人骨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