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旱,村里就剩村东头一口井没干。
井是祖上传下来的,青石井沿磨得光溜溜的,井水冬暖夏凉,养活了我们村十几代人。可旱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井水开始泛红。起初是淡粉色,后来越来越深,像谁往井里倒了半桶猪血。村里人不敢喝了,挑着桶去十里外的河沟拉水。
唯独我二叔不信邪。他一个人住在村东,离井最近,天天照常打水做饭。有人劝他,他就咧嘴笑:“井水变红是底下铁锈多了,你们瞎讲究。”
第七天夜里,二叔起来解手。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他经过水缸时,发现缸里的水在发光,幽幽的红光从水面底下透上来,把整个水缸映得像盏灯笼。他凑近去看,水面上浮着个东西,圆圆的,白白的,在水里慢慢转。
是半张脸。
眼睛闭着,嘴角朝上翘着,像是在笑。二叔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再爬起来去看,水面平静,什么也没有。他安慰自己看花了眼,回屋睡了。刚躺下,就听见外头有动静,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舀水。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月光底下,井沿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长长的头发垂进井里,正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着湿漉漉的头发。
二叔缩回被窝里,蒙着头熬到天亮。第二天他收拾东西搬去了镇上,再也没回过村。那口井后来被填了,填井的人说,井底捞出一把梳子,骨头做的,齿缝里缠着黑头发。
我带队进入哀牢山无人区,队友接二连三失踪
1998年,我作为地质勘探队队长,带队进入哀牢山腹地。
第七天,我们在一个深谷里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生人勿近”。
队里最年轻的向导看了石碑一眼,当晚就消失了。
第二天,我们在他的睡袋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它在数人。”
紧接着,第二个人失踪了。
我们开始清点人数,却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我们进来的明明是八个人,可现在不管怎么数,都只有七个。
我叫陈建国,那年四十二岁,是省地质勘探队的队长。1998年夏天,我们接到了一个任务——进入哀牢山无人区,勘测一条新的地质断裂带。
哀牢山,当地人口中的“死亡之山”。山势陡峭,林密雾重,瘴气弥漫,自古以来就是汉人不敢深入的地方。当地哈尼族老乡听说我们要进山,连连摆手,说那里面住着“山鬼”,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我们队里原本有六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出发前,上面又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当地向导,是个二十出头的哈尼族小伙子,叫李岩。李岩从小在哀牢山脚下长大,据说十五岁就跟着长辈进山采药,对山里的情况很熟悉。
出发那天是七月十二号,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们从山脚的寨子出发,沿着一条废弃的猎人小路往深山里走。走了半天,手机信号就没了,对讲机也开始出现杂音,里面时不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风穿过空洞的声音。
“可能是磁场异常。”队里的地质工程师老周说,“哀牢山这一带地下有大型矿脉,对电子设备干扰很大。”
我没太在意,这种事在野外勘探中很常见。到了第三天,我们进入了无人区腹地。四周全是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昏暗,只有偶尔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就在这时,李岩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队长,不能再往里走了。”他指着前方,手有点发抖,“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下。在密林深处,一块黑色的石碑矗立在一片空地上。碑面朝向我们,上面刻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石头硬生生刻上去的。碑面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石碑周围的树全部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扭曲地指向天空,像一群挣扎的鬼魂。
“谁立的碑?”我问李岩。
他摇摇头,脸色发白:“不知道。我阿爸说,他小时候进山采药,就见过这块碑。寨子里老人说,这是以前马帮留下的,前面就是‘死人谷’,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
老周凑过来看了看石碑,皱眉道:“这碑材质是玄武岩,刻痕至少有几十年了。‘生人勿近’这四个字……应该是某种警告。”
“迷信。”队里最年轻的技术员小刘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我没说话,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我干了二十年野外勘探,去过无数荒无人烟的地方,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石碑。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你,后脖子凉飕飕的。
“原地扎营,明天绕路。”我做了决定。
那天晚上,我们在石碑附近搭了帐篷。天黑得特别快,六点多钟,林子里就伸手不见五指了。我们点起篝火,围坐在一起吃饭。李岩一直没说话,端着饭盒发呆,眼睛时不时往石碑的方向瞟。
“小李,你怎么了?”我问。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陈队长,你发现没有……这地方,太安静了。”
我一愣。确实,从傍晚开始,林子里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没有。四周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山里就这样。”老周说,“正常。”
李岩摇摇头,没再说话。他把饭盒里剩下的饭倒进火堆,看着火焰突然窜高了一截,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是哈尼语,大意是“阿祖保佑”。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帐篷外面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落叶上,绕着我们的营地一圈一圈地走。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厉害,怎么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周的喊声惊醒的。
“李岩不见了!”
我冲出帐篷,老周站在李岩的帐篷前面,脸色铁青。帐篷拉链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睡袋叠得整整齐齐,背包还在,装备一件没少。
“是不是去方便了?”小刘揉着眼睛问。
“我找了。”老周声音发紧,“周围都找遍了,没有人。连脚印都没有。”
我心里一沉,走到李岩帐篷前仔细查看。睡袋上放着一张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剧烈颤抖中写下的。
“它在数人。”
只有四个字。
我攥着纸条,后脊梁一阵发凉。什么叫“它在数人”?谁在数人?数什么人?
“收拾东西,撤。”我当机立断。
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开始清点人数,准备撤离。我、老周、小刘,还有队里的司机老赵、测量员小王、后勤老孙——六个人,加上失踪的李岩,一共七个。可我数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咱们进来的时候,是几个人?”我突然问。
老周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你、我、小刘、老赵、小王、老孙,还有李岩……七个啊。”
“不对。”我摇头,“出发那天,上面说给我们加了一个向导,加上我们原来的六个人,一共是八个。”
老周的脸色变了:“八个?可我记得就是七个啊。”
“你记错了。”我说,“当时局里给的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七人勘探队加一名向导,共计八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明明只有七个人,可文件上写的是八个。那第八个人是谁?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还是……我们之中有人忘了?
“别自己吓自己。”老赵开口了,他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性格稳重,“可能是文件写错了。咱们赶紧走,出去再说。”
我们收拾装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可走了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条路我们进来的时候走过,当时是一片缓坡,可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