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红衣侍卫身影如疾风掠出。
女子身形高挑,腰佩短刀,不过数息便将脱力的俞梦蝶抱上了岸。
杏儿赶紧跑去,脱下外衣裹住俞梦蝶的身子。
岸边看热闹的宾客齐齐回头,循着那道男声看去。
树影之下,一辆鎏金镶玉的轮椅缓缓行来。坐上是靖王萧明离。
那张脸生的剑眉星目,尤如玉面阎罗,俊朗的夺人眼目。
一席玄色麒麟锦袍之下,男人身形十分高大。
英气的剑眉斜飞入鬓,眉骨挺立分明,高挺的鼻梁从印堂贯通而下。
那双如寒星点墨的冷戾凤眸,更是带着一种不容半分置喙的霸气。
可他的脸色惨白的骇人,唇瓣褪尽血色,就连眼下也黑青一片。看起来有股久病沉疴的萎靡病气。
轮椅还没行出多远,他便用指尖抵着唇,克制不住地闷咳了几声。
接着,他手中的雪白帕子便晕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色。
“是靖王来了!”
四下响起了极低的议论声。
“果然,传闻是真的.....靖王怕是时日无多了。”
“这两年北漠人虎视眈眈,全靠靖王殿下横刀立马,如今他竟一病不起,真是天妒英才啊......”
孟九偷扫了男人一眼,神情古怪。说不清是无语还是讶异。
无语的是,这人双肩的命火明明烧的极旺,哪里那么容易病死?
这幅鬼样子,全是装的。
讶异的是,萧明离身上竟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功德金光。
她借尸还魂,魂魄还虚着,这至阳的功德金光于她来说尤如大补的仙丹。
不对,孟九突然眯眼看向男人的命火。
那烈烈火光之上,突地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雾,张开大口吞食命火,那身金光则在与这股黑气对抗。他,中毒了。
男人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眼风敏锐扫来,孟九忙低下头,又恢复了那副恭顺怯懦的模样。
俞梦蝶躺在地上,浑身都湿漉漉地滴着水,头发打绺黏在脸上。
她连咳出好几口水,正是狼狈不堪的时候。
可听说靖王来了,她急忙坐起身,目光急切地跃过人群探去。
看清来人的模样,俞梦蝶却如坠冰窟。脸上血色尽褪。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靖王?那个传说不可一世,打的北漠连连败退的大将军王?
不!这明明是一个病重咳血,弱不禁风的病痨鬼!怕是连入洞房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嫁给他,怕是不出半年就得守活寡,一辈子守着个死人牌位熬日子。
不行!这门婚事必须退掉!她俞梦蝶绝不能过这种日子!
她一把拽住杏儿的骼膊,指节死死掐住她的皮肉,疼的杏儿直咧嘴:
“快!立刻送我回伯府!我要见父亲!”
主仆二人便衣衫湿漉,慌慌张张地离开了王府,再也顾不得体面。
插曲过后,宾客们同靖王见了礼,便又投入了推杯换盏的宴席之中。
直到赏月宴结束,车马离去,没有人注意过孟九的行踪。
夜色沉沉,阴雾弥漫。
王府众人皆已歇息,孟九却再次现身。
王府后院,空空荡荡。肉眼凡胎,不见异状。
可孟九却能看到,此处地底正翻涌着冲天黑雾,如烟如沼,象一张蠕动的罗网,困住了孟家满门亡魂。
孟九眼底溢出几分柔软:
“小九这就救阖族亲眷出来,送诸位往生,你们不用再受苦了!”
她展开手中的折扇。浓郁的紫气呼啸而出。
那平平无奇的扇面之上,竟出现了一片用紫色暗纹勾勒出的万里山河。
山川起伏,江河蜿蜒,九州疆土尽数展现在这方寸的扇面之上。
若有玄门中人在场,必要大惊失色。因为这竟是江湖上失传了百年之久的法器山河扇!
孟九抬手将山河紫扇凌空抛出,一瞬间扇中的山川大河竟象活过来一般,化为一团紫气撞向了地底的黑雾。
可就在紫气将要撞上黑雾的刹那,地底骤然亮起一道漆黑如墨的符咒。
那符文扭曲如蛇,泛着刺骨的煞气,沿着地脉贪婪地吸收着属于扇中的精纯紫气!
孟九瞳孔骤缩,眼中的惊讶藏不住。
这道符咒....竟然是五行撼天大阵!那可是早已失传的禁术邪阵!
此邪阵能以冤魂为炉鼎,吸取横死之人的怨气,反哺那设阵之人,直到阵中之魂被吃干抹净,魂飞魄散!
孟九双眼血红,戾气滔天。
究竟是谁,不仅害死孟家满门,还要布下这丧尽天良的阵法,以孟家满门冤魂为柴,修炼逆天邪术?!
此时阵法未除,她若强行催动山河扇破阵,阵中的孟家亡魂们也会跟着魂飞湮灭!
孟九只能咬牙收力,可没想到,就在她收扇的一瞬间,那地底的符咒竟如同黑蟒一般顺着地脉缠了她,开始大口吸食她的魂力!
危机之下,孟九强行截断魂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她刚借尸还魂,神魂本就虚浮不稳,此刻魂力又被生生抽离,经脉尤如针扎般刺痛。
可就在她调息的刹那,一只十指颀长的大手却突然从侧边袭来!
孟九闪身不及,被他扼住颈间,重重抵在红墙上。
暗夜里,萧明离那双冷冽如冰的凤眸,牢牢锁定孟九。
此时的他,全没有白天里那副病秧子样,反而身手矫健,周身漫出慑人的强大威压。
他的嗓音低沉又危险:“俞大小姐白日里胆怯的像只鹌鹑,夜里却胆大包天闯进本王的寝院。还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啊。”
孟九纤细的脖颈被掐在男人手中,是死是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可偏偏她看向萧明离的眼神,却亮的发烫。
她这死对头,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眼下她神魂摇摇欲坠。
萧明离身上至阳至刚的功德金光,却能滋养她的阴魂,修补她的魂力。
孟九直勾勾盯着他锐利的双眸,勾唇一笑,眼底带着挑衅:
“靖王殿下白日里瞧着弱不禁风,夜里竟这般龙精虎猛,倒是也叫我好生意外呢。”
说罢,她倏地出手指尖精准扣住他的麻筋,同时肩头微撞,便借力挣开他的禁锢,顺势欺身贴近,
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一刹那,萧明离周身的功德光尽数萦绕而来,丝丝缕缕渗入她紊乱的神魂。那股舒适的温热轻易便带走了疼痛。
可还不等她逃开,萧明离高大的身形便覆压而下,双手攥住她的双腕牢牢扣在墙上,强壮的身躯将娇小的女子尽数笼罩。
“俞大小姐,功夫不错。”
萧明离喉结微微滚动,嘴角也勾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孟九发力挣扎了两下,可这具身躯实在太瘦弱,男人不仅纹丝未动,她的手腕还反被捏的更紧了。
真是冤家路窄。当年她跟着五哥在军营里历练,每次交手都被他胜过一筹。
有次赛射争彩,他也是这幅尽在掌握的气人模样,生生赢走了她打算孝敬给外公的雪狐。
她盯着萧明离眼底的笑意,牙齿咬紧:
“到底还是不如王爷您,毕竟王爷夜夜与将军府鬼魂同住也面不改色呢。”
听到此言,萧明离狭长的凤眸微眯,眼尾勾起的弧度都带上了几分探究:
“你知道这里有鬼?”
“怎么?我知晓这个秘密,王爷要杀掉我吗?”孟九挑眉。
萧明离的眼眸明显地暗上了几分:幽深的眸子涌过一丝暗流。
“我劝王爷还是不要这样做。”孟九唇角微勾:
“毕竟王爷身上中的阴蚀之毒已入心肺,若是杀了我,谁能给你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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