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被挂在树上,直到天快亮时才醒来。
  浑身无一处不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每挣扎一下,身上的伤口都会更痛上几分。
  反倒是停在那不动,冷风一吹要舒服很多。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觉得自己应该是染了风寒了,头也昏昏沉沉的。
  不过意识却很清醒,想到昨晚经历的事,他只觉得羞愤难当。
  那两人一定是于金安和岑元清。
  他在宗里没几个仇人,除了于金安还会有谁被他得罪过?
  真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们竟然就如此对他,可有将宗规放在眼里?
  杨远气愤极了,恨不得立刻让执法堂抓了岑元清二人受刑。
  可在向执法堂告状之前,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那就是他要如何从树上下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远有几个勤奋的弟子已经往此处走了过来。
  他浑身上下未着寸缕,还浑身是伤地被吊在树上,若是大声求救,等人都围过来时,他的里子面子可就都没了!
  甚至不出一日就会沦为宗内笑柄。
  日后只怕是更没有弟子愿意与他交好。
  可若是不叫,他还不知要被挂在地上多久,等来后山采药和练剑的弟子来了,一样是要被人发现。
  怎么选这人似乎都是丢定了,不过是晚些早些的区别。
  但对他的身体来说,差距却很大。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起了烫,脑袋也变得胀痛无比,又一夜滴水未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人要是死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
  杨远强打起精神,张了张嘴巴,尝试了好几次才喊出了声。
  “来、来人啊!”
  第一声还有些小,但万事开头难。
  等喊到第二句时,他的声音就大多了。
  “来人啊!救命啊!”
  一声又一声的求救声将树上的鸟都惊飞了,随着他的声音不断变大,几个丹峰的弟子也看到了他。
  离了大概有几十米,虽修士耳聪目明,但第一眼也没有认出是谁。
  只是看到后山入口处的歪脖子树上挂了个人,赤条条的,身上却脏得很,沾着不少的泥土和血痂。
  麻绳在他身上缠得跟网兜似的,老远一看就像是在借着网兜打千。
  于金安也在几人当中,看着杨远的惨状她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用力抿了好几下嘴才忍住,疑惑地挽着身边弟子的胳膊,“咦?李师姐那怎么挂了个人?
  他怎么连衣服都没穿,不会是宗里混进来什么变态了吧?
  要不咱们今日算了,改日再来后山采药。”
  于金安故意以退为进道。
  旁边被她称作李师姐的女弟子是丹峰最八卦的弟子之一,每日喜欢说八卦也喜欢听八卦。
  在听到杨远的求救声时,脖子早就伸出去老长。
  恨不得立刻御剑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听到于金安的话后,才将脖子往回缩了一小点,伸手拉住于金安的手,不让于金安离开。
  义正言辞地道:“欸!怎么能改天呢?就得今天。
  咱们过去看看那个变态是……
  呸!师姐说错话了,是去看看那被挂在树上的弟子是谁。
  可不能是哪个宗内的弟子被人给害了,哪有人能自己把自己挂在树上去的。
  师妹啊,我知道你怕,这不是还有我和你王师兄在呢,怕什么。
  他要真是个变态,我和你王师兄一人一拳也把他给打翻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
  “是啊是啊,就是得看看那人是谁,要真是变态也好让宗里的师弟师妹们都认识认识。”
  王师兄也连连点头,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了杨远身上,藏着的那只手里也悄悄准备好了一颗留影石。
  两人一人拉着于金安的一个胳膊,全然忘了今日是来后山采药的。
  且那药只有辰时才会绽放,过了辰时,想采也采不到。
  两人一路又激动又兴奋地拽着于金安到了歪脖树下。
  后头还跟着七八名也想‘伸以援手’的是弟子。
  一大群人就这么走到了树下,杨远只觉得羞愤极了,求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闭了嘴。
  但等他看到于金安也在人群中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你!昨夜是你害了我!”
  杨远冲着于金安怒吼道,恨不得将于金安杀了。
  虽没有证据,却已经认定了是于金安害得他。
  于金安自然不可能承认。
  不仅不会承认,还一脸无辜地开口道:“啊?你在说什么啊,我何时害你了?
  昨夜?昨夜发生了什么?
  难道你不是自己把自己挂在树上的,是有人趁夜打了你一顿还把你挂在了树上?
  我只有练气四层修为,我怎么做得到呀。
  你这不明摆着往我头上泼脏水么。
  你要这么说,我还觉得是你自己瘾犯了,故意让人打了你一顿,还让人把你挂在了树上,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英姿。
  想坏了宗里女弟子的名声呢。
  你们杨家不总是说,女子的名节重要得很,被男人看了脚,看了男人的身子都会坏了名节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拿自己做饵,来害宗内的女弟子呀。
  反正你们杨家人脑子一向也不怎么清楚,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哎呀,我怎么忘了,镇子里之前就有流言说,你喜欢让人拿鞭子抽你呢。
  还必须得狠狠地抽,抽出血来才爽快。”
  于金安说着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一样道。
  这些话自然是假的,但他们杨家能在镇子上造于金安的谣,他们于家自然也就能造杨远的谣。
  不管是不是真的,三人成虎,传着传着也成了真的。
  于金安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杨家被谣言反噬的样子。
  杨远听了她的话自然是气愤不已,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怒声骂着于金安血口喷人,眼珠子都气得红成了一片,人也不断地挣扎着,恨不得将绳子挣断,一剑杀了于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