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方化在寒冰狱受完罚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方怜儿入宗。
  灵根自是不必测了,只需要过问心梯。
  虽岑元清不打算收方怜儿为徒,可一想到方怜儿身上的怪异之处,她还是跟着姜平一块来了主殿。
  借着主殿内的水镜观察问心梯上的情况。
  主殿内没有多少人,除了岑元清师徒三人之外,也就只剩下了方化和莫词在。
  方怜儿爬得还算快,那之前在所有弟子面前分外艰难的石梯在她脚下就如同平地一般。
  爬了一千多层也不见丝毫疲累,额头连汗都没有一滴。
  等爬到最后几百层时,速度才稍稍慢了些。
  但预料之中的幻境却并没有出现。
  是人就会有欲望,在问心梯上幻境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真要说的话,也只有刚出世的婴儿才不会将其诱发。
  但也是因为婴儿刚刚降世,还如同一张白纸的缘故。
  可偏偏,这最不能发生的事就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方怜儿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爬了上来。
  方化还不知其中怪异,只觉得方怜儿天资聪颖,虽根骨不强,但却心性极好。
  忍不住喜气洋洋地冲着顾忘生道:“掌门师伯,这问心梯怜儿已经过了,是不是就能入宗了?
  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将她收入门下。
  只是我与怜儿到底是父女,同辈相论也不太好。
  不如就先让她拜在姜师兄门下,由您教导可好?”
  方化十分得意地看了一眼岑元清,又道:“本来怜儿是想要拜岑师妹为师的,那料想岑师妹看不上怜儿。
  怜儿虽灵根纯度低,可咱们修仙之人极重心性。
  依怜儿在问心梯上的表现,心魔怕是与她无关,日后的大道之路定然是畅通无阻。
  姜师兄能收怜儿当大弟子,着实不亏。”
  他只觉得自家女儿成了香饽饽,拜入长老门下做亲传都是长老高攀,眼中更满是自得。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接话,顾忘生眼中更是多了一抹凝重。
  “掌门师兄,问心梯是不是出问题了?”
  莫词走到顾忘生身边低声问道。
  顾忘生摇了摇头,打出一道灵力将方怜儿拉入殿内。
  神识在方怜儿身上扫了又扫,片刻后眉头才舒展开来。
  伸手隔空一点方怜儿眉心,“你可是丢失了记忆?”
  “不可能,怜儿的记忆都在,不然怎么会来找我,说话也不可能这么清楚。”方化激动反驳道,他决不相信方怜儿是丢失了记忆。
  “我在问她,没有问你,这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她是失忆不是傻了。”
  顾忘生轻轻一拂袖,将方化打退回去,冷脸看向方怜儿。
  方怜儿低垂着头站在殿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是丢了一段记忆,只记得要来找爹。”
  她小声回道,说完才抬头怯怯地看了方化一眼。
  眼眶含泪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只是我也不知我为何会丢掉记忆,我怕您会不要我,才一直都不敢说。”
  “竟真的是丢失了记忆,难怪,难怪你在问心梯上没有触发幻境。”
  方化有些接受不了地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柱子站定,看向方怜儿的眼神都带了失望。
  “那你为何那日要说岑师妹长得像你母亲?”
  他还记得这句话,他觉得就是这句话得罪了姜平,才会导致他在寒冰狱内足足受罚了三月。
  以前觉得是无心之失,可现在,方怜儿明明都说自己失忆了,又怎么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呢?
  是故意说的。
  为什么呢?难道就为了惹岑元清和姜平厌恶?
  方怜儿低头不答,用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襟。
  颇有些可怜巴巴的道,“我那时醒来就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的身上有一股和母亲一样的气息,让我觉得亲近无比。
  看到她的脸时,我更是觉得母亲就应该长那个样子。
  所以才,才一时鬼迷心窍说出了那句话。”
  “什么母亲?
  谁?谁是你的母亲?”
  突有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方化浑身一震,立刻站直了身子。
  再往外一看,正是莫若一带着问道宗的人走了进来。
  “见过顾宗主,莫长老,二位莫怪,我们今日上门只为了解决若一和方化之间的婚事。”
  问道宗长老,也就是莫若一的师父云虚面带歉意的冲着顾忘生拱手道。
  虽然他们来之前已递过拜帖,但贸然闯入大殿也算得上是不请自来了。
  主要是今日并不是在大殿中议事,也没什么需要保密的,顾忘生就没有布下结界,让莫若一听到了方怜儿的话。
  莫若一脾气本就不太好,对方化也是一往情深。
  一听到方怜儿的话当即就生了怒,不顾云虚的阻拦就冲了进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是玄凌,还有一人是流光的二弟子,也就是岑元清前世的二师兄玄恒。
  “无妨。”
  顾忘生摆了摆手,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其实说到底,问道宗众人也算不上擅闯。
  是他在莫若一几人上门前就有所吩咐,才会没有人阻拦的。
  莫若一的视线在屋内所有女修身上一扫,规规矩矩地对着顾忘生行礼。
  等礼数全了,才走到方怜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怜儿道:“你就是方化的女儿?
  你刚刚说你母亲,殿内谁是你母亲?”
  她在殿外听话听了个半截子,还当方怜儿的母亲仍在人世。
  毕竟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方化竟然会跟凡人生孩子。
  方怜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欲言又止地往岑元清的方向看去,牙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莫若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只眼睛一瞪,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方怜儿脸上。
  “你莫不是觉得我好骗?
  那分明是无极宗的新弟子,才不过十来岁,哪里能生出来你这么个老东西!
  说!到底谁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