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振臂一挥,扯着嗓子高声大喊:“身体不舒服的跟我到这边来!”
  他这一嗓子,声音洪亮,在嘈杂的人群中传开,瞬间就把许多人招呼了过去。
  那些自觉身体不适的流民,纷纷拖着虚弱的身躯,脚步匆匆地朝着官差所指的方向涌去。
  而身体无恙的流民们,则依旧在原地排着队,耐心等待着进城的检查。
  终于轮到弄月了,那官差伸手接过弄月递来的户籍,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随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问道:“你是大夫?”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看弄月戴着口罩的缘故。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城里进过的流民不少,得瘟疫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像弄月这样懂防护的流民太少了。
  弄月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在路上跟大夫学的,说这样可以防病。”
  官差又仔细瞅了瞅手里的户籍,接着歪了下头,朝她身后张望了一番,疑惑地问道:“就你一个人?”
  “嗯。”弄月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来的路上遇到强盗,家里人为了护我,都死了。”
  或许是因为弄月身形纤瘦,看起来毫无威胁性,官差没有再多问什么,摆了摆手,便放她进城了。
  踏入会城,映入弄月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那种繁华热闹、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毕竟当下流民众多,又逢战乱,能让他们这些外来之人顺利进城,已然实属不易。
  刚进城,便能瞧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边摆放着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端坐着一位戴着白色面罩的大夫。
  他们正在为刚才被带进来、自称身体不舒服的流民把脉问诊。
  弄月原本以为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城中不会再有商铺开门营业。
  然而,她猜错了。
  前方不仅有商户正常经营,街边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小摊贩。
  无论是小摊贩,还是店铺里的老板和伙计,无一例外地都戴着面罩。
  看到这一幕,弄月心想,这城里的大夫或许真有几分真本事,能让大家如此重视防疫。
  不过,她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即便城里的大夫有能力应对流民带来的瘟疫,可一下子收留这么多流民,知县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肉包子嘞,香喷喷的包子嘞!”
  前方卖包子的老板扯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他肩上随意搭着一块白布,一边用手扇着刚出锅包子冒出的热气,一边热情地招揽着顾客。
  那些刚刚进城的流民,不知多久没有吃饱过一顿饭了,一听到有包子卖,瞬间两眼放光,纷纷围拢过去。
  弄月心想,不会又像之前路过的五城那样,三个包子就卖到一两银子吧?
  结果,她又猜错了。
  这里的肉包子竟然才两文钱一个,比她在西山的时候还便宜一文钱。
  听到包子如此便宜,众人都兴奋地跑去买,大家秩序井然,自觉地排成了一条长队。
  弄月也随着人群走了过去,她买了两个肉包子,拿在手中,却没有立刻吃。
  她转身走向旁边路边的一条狗,拿出一个包子,掰成两半,包子里的肉馅倒是实实在在。
  回想起五城的经历,她总觉得这看似实惠的包子背后或许暗藏猫腻。
  而且这城未免也太好进了。
  毕竟有五城那个前车之鉴,她实在难以相信会城的知县仅仅是出于好心就让带着瘟疫的老百姓进城。
  她把掰好的包子扔到地上,路边的赖皮狗慢悠悠地凑过来,脑袋低垂,鼻子用力嗅了嗅,随后竟然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这狗有什么毛病,还是这包子有问题,总之,她是不会吃这个包子的。
  她把剩下的一个包子随手扔进空间,继续朝着前方走去,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开着的杂货店或者绸缎庄。
  走着走着,走在弄月前面的两个流民聊起天来。
  “会城的大人可真是好人呐,不仅让我们进城,还免费给我们看大夫,真是个活菩萨。”
  另一个人同样感恩戴德地附和道:“我们运气真不错,大人还说我们想在会城留多久就留多久,不过现在世道不太平,我还是想继续向南走走。”
  “走也行,好不容易才到了个有吃有喝的地方,我们不如多呆两日再说吧?”
  “我看也行,不过听说会城的水也不多,我们休息好了就继续走吧……”
  他们后面说的话,弄月已经听不太清楚了,因为此时她看到了一家绸缎庄,她要把上次在西山没买到的油布买一些。
  油布的制作工艺相对复杂,所以价格比普通的粗布、麻布要贵上许多。
  弄月走进绸缎庄,询问了价格,得知要二两银子一匹。以当下的情形来看,这个价格倒也还算合理,于是她买了两匹。
  她还想买个席子,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更方便些,可惜绸缎庄没有售卖,她只能去杂货店看看了。
  没走多远,仅仅走过一条街,她就看到了一家杂货店。
  杂货店里,已经有不少流民跟弄月一样,进来补充一些路上要用的物资。
  弄月看到店里有草席售卖,便上前询问价格,得知草席二十文一张。
  她刚问完,旁边就传来一道质疑的声音:“怎么这么贵,我记得之前才八文钱一张。
  说话的是一位同样是流民的妇人,她肩上挂着一个破了洞的包袱,走进店里后,先是瞟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嘴巴一撇,满脸嫌弃的模样。
  掌柜的却不生气,耐心地解释道:“现在世道不容易,这编草席的草都是人家去了十几里地才弄回来的,所以这个价格真的很公道了。”
  这个价格在弄月的意料之中,而且她还打算多买几张。
  路上睡觉的地方多不平整,一张很快就会坏掉,所以还是多买几张备用。
  刚才那妇人见弄月要买这么多草席,好奇心顿起,干裂起皮的嘴巴一张一合地问道:“小伙子,你买这么多做什么?路上也不好带呀。”
  弄月微微一愣,随即胡说八道:“我爷奶他们都死在城外了。”
  听到这话,妇人那八卦的心思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明白弄月买草席是用来裹尸的。
  掌柜的看向妇人,询问她要买什么。
  妇人在包袱里翻找了半天,里三层外三层地掏了几十个铜板出来,说道:“给我装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