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给妇人装了半个拳头不到大小的一点盐,妇人接过盐后,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等妇人走后,掌柜的才松了口气,看向弄月,又问了一句:“小哥你还要什么?”
  “棉被有吗?要两床。”弄月说道。
  “有的。”
  如今的天气白天酷热难耐,晚上却寒冷异常。虽然弄月看起来只是个流民,但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掌柜的连忙去取来了棉被。
  弄月空间里一般的常用物品都很齐全,做饭用的调料也还有很多,足够用很久,所以这些东西她就不打算再买了。
  最后,她又买了十斤盐,这才离开杂货店。
  接下来,她要去药铺看看,打算再补充些日常用的药品。
  药铺里此刻人满为患,全都是来看病的人。还没走近,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声声刺耳。
  弄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去,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失所望。
  药铺里的药材少得可怜,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在这城中瘟疫横行的情况下,药品极度短缺,自然是什么都买不到了。
  能买到一些东西已经算是不错了,弄月虽然感到十分疲惫,但她并不打算在会城停留。
  她总觉得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假象,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在这种不安的感觉驱使下,她认为离开会城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的身影才汇入街道的人群里,城门的方向就来了一群官差,周围的百姓立刻慌乱了起来。
  那些刚才该摆摊吆喝的小贩们都在利落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然后就听见那些原本就是会城的百姓,一边跑,一边喊:“金军来了,我们快回家。”
  “快回家躲起来,金军来了!”
  “赶紧跑!”
  ……
  越来越多的人都是一边走一边喊。
  弄月还在看情况,身后突然一个人在她身侧说:“小哥,金军来了,你赶紧进来躲躲吧。”
  闻言,弄月回头看去,她正站在一家酒楼门口,刚才跟她说话的就是这酒楼的伙计。
  弄月的眉头稍微蹙了下,目光看着从跟前走过去的官差。
  伙计继续说:“那金军是这样的,时不时就突袭一下,搞得人心惶惶的,城门现在已经关了,小哥你要是想出城的话,怕是得明日了。”
  就这么会儿的时间,街道上的百姓,除了流民,几乎都跑没了。
  流民们身上还有钱的,就进了酒楼或者客栈,没钱的怕就只能找个角落缩着了。
  弄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楼,最终跟着伙计进了酒楼,要了一间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道的房间。
  打尖住店的价格也很普通,就是身上稍微有一二两银子都可以住得起。
  她一天一夜都没睡觉了,既然出不去城,她就趁这个机会休息下。
  酒楼准备的水和吃食,她都没吃,吃的是自己空间里的饭菜。
  伙计说,现在城里的人太多了,谨防彻底断了水源,所以进店的人都只有一碗水,喝完了就没有了。
  她推开窗户朝街道外面看去,街道上的人都空了,看不见一个人影。
  没钱住酒楼和客栈的流民,都被官差带到一处没人的破院子保护起来了。
  现在外面还没天黑,弄月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才关了窗户。
  然后在房间的各处检查了下,就连床板和墙壁都看了,没有任何机关。
  她才把门从里面插上,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她才在床上躺下了。
  她睡觉前,把小灰放了出来,给它准备了些水和肉,弄月才合眼休息。
  虽然很累,十分的警惕,她也会保留五分。
  她这一合眼,整个街道,乃至整个会城都很安静,天空连一只鸟都没有,整座城池,似乎静有些可怕。
  这股静谧,持续到天黑。
  那些被官差们集中在相邻的几个破院子里的人流民,他们现在人挨着人,破院子的里面到院子的外面,全部坐满了人。
  每个院子里面的门口两边,都各自站着两个带着刀的官差看着他们。
  眼见着天都黑了,人群中不乏有好些得了瘟疫的人,他们现在难受至极,也该喝药了。
  有个人实在是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从人群中,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才挤到官差的跟前。
  “大人,那些金军走了了没?我们还要等多久?”
  被问到的官差,他仰头看看了一眼墨灰色的天空,然后说:“金军离开了会有信号,你们还是老实待着吧。”
  那人用拳头捶着心口,面色痛苦的祈求道了:“大人,我现在很不舒服,能不能帮我请大夫开些药?”
  这人一说不舒服,身后大部分的流民都开始说不舒服了。
  而且不少人都站起了身,一边想挪动身子,一边说:“我也想要些药。”
  “我也要看大夫。”
  “我的额头很烫,头也很痛!……”
  一人一句,乌泱泱的站起来一片。
  喊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不止这个院子,就是旁边所有的院子都是这样了。
  官差怕等下会失控,就抬来椅子,站了上去,大声喊话:“都别吵了,留在原地不要动!”
  官差只是阻止他们不要动,没有要解决他们当前的困境的意思。
  但是有些人还是很听话,都不动了,毕竟这是官,他们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了,骨子里本就有对官的畏惧。
  稍微安静看了几息,人群中有个人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又斜又歪的的身体在人群中挪动不说,还一边说道:“不给看大夫,我们都会死,出去也是死,我宁可出去死。”
  他就说了这句话,刚才那些还惧怕官的人,好似也不怕了,然后就举着双手赞同道:“对,不给我们看大夫的话,那就让我们出去。”
  然后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一边握着拳头举着,一边抗议:“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几个官差对视一眼,统一的动作把腰间的刀拔出来,然后还是由还站在凳子上的官差说:“全部站在原地不许动,马上去叫大夫配药,都坐下!”
  这个官差的话音落下,另外一个官差就打开破院子的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