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见官差行动了,他们才暂时不出声,各自坐了下来。
  那跑出去的官差和另外几个院子里出来的官差碰了面,他们几人相继离开,一起去了县衙。
  知县这会儿,左手、右手各自抱了一个穿得清凉、或者说就穿了一层薄纱之外就什么都没穿的女子。
  她们在交替着给知县大人喂菜喂酒。
  桌上摆着的菜都有十几道的,每一道都有肉。
  知县大人吃的满嘴流油,听了官差们回禀的话,他随意的用桌子上大布擦了擦手,还掐另了一把旁边的女子的脸,这才摆了摆手道:“他们要喝药,给他们喝就是。”
  然后他又接着道:“其余的事情也可以办了。”
  几名官差出去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不舍地从那两个女子身上收回来。
  这会儿两个大夫,他们正躺在躺椅上睡大觉,手边摆放着十几个土瓦罐,里面熬着的药正冒着热气。
  几名官差直接过来找他们了。
  听说那些流民们吵着要喝药,其中一个大夫站起身,醒了醒神,然后走到旁边去。
  旁边的空地上架着一个大锅,锅里不知道煮的什么药,满满一大锅,同样冒着热气,一股药味儿四处蔓延着。
  大夫拿起锅里的勺子,随手搅了搅,然后对身后等着的几个官差说:“就这些,你们给流民们送去就行,不够的话,就往里面多加些水。”
  大夫说完就把手里的勺子松开了,他转回身来,指着那一排土瓦罐,又说:“这是你们的,别忘记了喝。”
  官差们这把锅里的药倒进几个桶里,又加了不少的水后,才去喝大夫给他们准备的药。
  大夫重新躺回椅子上,一边摇着椅子一边说:“好在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以前经历过这样的瘟疫,仙游之前,也把这治疗的法子悉数传授于我,不然咱们会城早就撑不住了。”
  大夫说这话的时候,光是从语气都能听得出来他很自豪。
  末了,他还不忘补上一句:“那些流民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有个官差喝完药,他擦完嘴,笑着拍马屁道:“方大夫的本事,我等有目共睹,会城之后的事情,就全仰仗方大夫了。”
  闻言,大夫眼尾的笑容深得都已经看不见眼睛了,他摆摆手:“行了,你们赶紧去吧,这些药勉强能吊着他们的命,晚了他们都该死了。”
  官差们用板车拉着兑了水的药朝着破院子这边来了。
  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离院子门口近的流民都按耐不住地站起来了,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着询问:“是大夫来了吗?”
  然后院子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他们先是看到板车上的木桶,随后才闻到空气里飘着的丝丝苦味儿。
  官差走进来,站在门口后,扯着嗓子大声道:“药来了,都排好队,不要乱。”
  一听是药来了,大伙儿都急着排队领药。
  其余的院子都是如此。
  等他们把药分完,已经到深夜了,所有的老百姓喝完药,都安睡了。
  过了没多久,本来重新关上的院子门突然被踹开,然后进来十几拿着刀的官兵。
  “都起来,别睡了,有户籍的拿户籍,有路引的拿路引,都快点!!”
  流民都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又是官差又是官兵的,心里都害怕,都乖乖去照做。
  官兵们四散进去院子、屋子里检查所有的流民。
  一个官兵看完手里的户籍后,怀疑的眼神扫过跟前的一大家人,他们总共得有十几个人。
  其中年壮的得有四五个,官兵随意扫看一眼后,就说:“城里混进了金军的奸细,我现在很怀疑你们的身份,通通抓起来!”
  闻言,被怀疑的这家人急忙围着官兵阻止,其中最年长的老人急忙开口道:“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都是因为金军,我们才不得不南下逃命的,怎么可能是金军的奸细!”
  官兵可不管他说什么,只是一挥手:“是不是奸细,本官审完之后自有定夺!”
  老人当机立断,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抱住官兵的胳膊,然后用一种低三下四的语气说:“大人,小民有些话想与大人单独说,可否借步?”
  官兵看着老人那微微蹙着的眉头,十分满意,摆摆手,示意旁边准备上来拿人的官差退后。
  官兵与老人走到一旁,老人赶忙从怀里摸了摸,掏出几两碎银子:“大人,我们一路走来,就剩这些了,还请大人开恩呐,我们一家都是些只会使锄头的泥腿子。”
  官兵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他的动作并没有刻遮挡,可以说那些流民们都可以看得见的。
  官兵回头看了老人的那几个后辈,然后吩咐道:“留下一个,其余的都带走!”
  “大人!”老人一把再次抓住官兵的袖子,急得哆嗦着手从怀里继续掏银子.
  银子捧在手里,老人连声音都在颤抖:“大人,这是我们全部的单家当了,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官兵好把银子放到怀里,好像这才满意了起来,然后就把目光转移到下一户人家身上。
  这下,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可若是不给钱的话,那他们就要被当做金军的细作被抓走,若是给钱的话,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好。
  但是官兵们的逼迫,让他们不得不先顾眼前,准备把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被带到这几个破院子里的流民,有钱的几乎都被搜刮了一遍。
  实在没钱的就简单了,不管有没有路引和户籍,都被当做细作带走了。
  他们以为那些官兵们收了钱,就会放他们离开,可他们想错了。
  官兵们走的时候还说:“还没找到金军的细作,所有人都有重大嫌疑,若是有人敢逃跑,杀无赦!”
  所以他们又被关了起来。
  虽然他们人多,但是守着门口的官差都拿着刀,再加上他们很多人的身体都不行了,如果没人带头,他们也不敢去赌官差不敢杀他们。
  弄月这边同样也是,她还在睡梦中,感觉到小灰飞到床上了,她瞬间惊醒。
  睁眼她就能听到酒楼内闹哄哄的声音,她从床上下来,直奔门口,耳朵贴着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