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全几人大口咀嚼吞咽的模样,可把其余在路边休息的流民馋得直咽口水。
流民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高满全他们手中的馒头,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再看赵富贵一家人,又是吃着松软白面馒头,又是大口吃着锅里炖得喷香的肉,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一家人吃得忘乎所以,等他们不经意回头的时候,才猛地注意到周围不少流民,正朝着他们缓缓汇集过来。
赵富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放下手里还咬了一口的馒头,用胳膊肘使劲碰了碰身旁正在狼吞虎咽的大儿子,急促说道:“快别吃了,快别吃了。”
大儿子嘴里塞得满满一嘴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爹,你怕什么,他们不敢过来的。”
这时,赵富贵的大孙子,那不懂事的孩子,顺手就把手里吃了一小半的馒头朝着走得最快、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流民砸了过去,还大声叫嚷:“你们都是狗,快走开!”
就这一个馒头砸到地上,瞬间引得三个流民蜂拥过来哄抢。他们你争我夺,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看到他们疯狂争抢的架势,赵富贵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严重了。
两人脸色骤变,赶紧同时招呼自己的媳妇:“先把孩子带到一边去。”
可他们的话音才刚落下,那些已经靠近的流民就像疯了一样,朝着赵家冲过来。
一群人乌泱泱地将赵家团团围住,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抢!
赵富贵父子三人手忙脚乱,可面对突然涌来的流民,他们根本就抵不过众人的抢夺之力,反而被强壮的流民按倒在地上。
赵富贵挣扎着,嘴里大喊:“你们这群强盗,快放手!”
可回应他的只有流民们抢夺东西的嘈杂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赵家的三个女人,看着流民们疯狂地抢夺他们的粮食,吓得瘫坐在地上,一边用力拍打着大腿,一边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你们这天杀的,天杀的谁来帮帮忙啊!”
不论她们怎么声嘶力竭地哭喊求救,那些流民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疯狂地抢夺着,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而就在旁边不远处,那些同样是会城百姓的人,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在会城的时候,大家或许还能一致对外,可现在不同了,大家都逃难了,拖家带口,谁也不想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方大夫那两人就是前车之鉴,方大夫的腿都被流民打断了,当时会城的百姓,连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一切就结束了。
赵家人的吃食被流民们抢夺一空,就连板车上带的粮食也被洗劫得干干净净。
最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现场,掉到地上被砸得稀巴烂的锅,被扯成一条条碎布的衣服,板车上还洒落着寥寥无几的粮食粒。
流民们来得迅猛,去得也匆匆。
他们抱着抢来的东西,迅速散开。
赵富贵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板车,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还好他的大儿子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高满全这时候还不忘在旁边故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呦,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的同伴赶紧递过来一块依旧沾满了灰的馒头,他伸手接过,高高扬起馒头,又故意扯着嗓子说道:“现在你们也是狗了,要吃吗?”
“你!”赵富贵被气得浑身发抖,还没缓过神来就想要冲过去给高满全一拳。
可就在这时,他的小儿子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这一幕吓得赵富贵瞬间顾不上别的,心急如焚地赶紧转身去查看自己儿子的情况。
其余人也顾不上别的了,也都赶紧冲过来看他的状况。
小儿子的媳妇更是慌了神,一边哭着一边赶忙去叫大夫。
高满全几人,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一边若无其事地吃着沾满灰的馒头,一边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
现在他们随行的这一路,能看到的大夫,就只有之前被流民打断了腿的方大夫。
方大夫这会儿正蜷缩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底下,他看到那女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刻意别开了脸,装作没有看到她。
女子满心焦急,快步走到方大夫跟前,带着哭腔急切说道:“方大夫,我男人被打得吐血了,你快帮我男人看看吧!…”
她太着急了,连着说了两遍。
方大夫抱着胳膊,眼神冷冷地扭头瞅了她一眼,回想起之前自己出事的时候,这些平日里熟悉的乡里乡亲,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帮他一把,现在有麻烦了就想起他这个大夫了。
方大夫越想越气,把头扭回去,用淡漠又冰冷的语气说道:“我连我自己的腿都医不了,往后我也不行医了,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
女子一听,脸上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无助地朝着自家人那边看去。
赵富贵缓过神来,也急匆匆地走过来,带着抱怨和愤怒的语气质问道:“方大夫,你什么意思,你的腿断了,又不是我们造成的,你是大夫,怎么能见死不救?”
方大夫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树干上蹭了蹭,找了个自以为舒服的姿势,然后恶狠狠地说:“我就是见死不救,就是见 死 不 救!!”
最后几个字,方大夫是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恨。
赵富贵的气性也很大,被方大夫这话气得不行,他一甩袖子,转身一边走一边气愤地说:“我就不信,还找不到别的大夫了。”
他小儿子的媳妇,这会儿已经在前面四处打听询问了,可惜的是,周围连一个大夫都没有。
赵富贵的小儿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用手捂着肚子,强忍着疼痛,艰难地说:“算了爹,就这点疼,儿子忍忍就过去了,眼下是我们的东西都被抢走,现在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