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看着两人打闹,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雅间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把酒楼的窗棂都染得透亮。
  宁风见弄月没反应,也不再跟沈延置气,赶紧吩咐店小二上菜。
  一桌子菜就摆了上来,有红烧鱼、糖醋排骨、醉蟹………
  “弄姑娘,快尝尝这个鱼,这家的厨子做鱼最拿手。”宁风殷勤地给她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还有这个排骨,酸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沈延也不再捣乱,自顾自地吃着菜,偶尔插一两句嘴,逗得宁风瞪他,气氛倒也热闹。
  弄月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回应宁风一两句。
  吃到一半,宁风又想起烟花的事,凑到窗边看了看:“可惜了,刚才的凤凰烟花没看着,不过等下还有更大的呢。”
  一顿饭吃到亥时,外面的烟花渐渐停了,街巷里的喧闹也淡了些。
  宁风见天色已晚,又想着弄月家离城远,城门又关了,就说:“弄姑娘,今晚你就在酒楼的房间休息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隔壁。”
  弄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今日走了不少路,也有些累了。
  宁风立刻喜笑颜开,赶紧领着她去了隔壁房间。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淡淡的熏香。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他叮嘱了好几句才走。
  回到雅间,沈延正靠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进来,挑眉道:“怎么,没再鼓起勇气表个白?”
  宁风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滚!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沈延笑着躲开:“好好好,不说了。不过说真的,你对弄姑娘是认真的?”
  “看我捶死你!”宁风拎着拳头就要揍他。
  沈延也不闹了,求饶道:“好了,我认错了还不行。”
  两人倒是不闹了,沈延没待多久就走了。
  第二日一早,弄月吃了早饭就走了。
  离村子还有半里地时,前方的岔路口突然有一片人影,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这地段平日里除了往来的货郎,鲜少聚集这么多人。
  她随即放缓马速,慢慢走过去。
  走近些才看清,约莫十几个人挤在路口,有男有女,大多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弄月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一张是桃花村或附近常来往村落的面孔,心里的疑云重了些。
  她双腿轻夹马腹,想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嘴里低声道:“借过。”
  可刚走到人群中央,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蹄猛地腾空而起。
  弄月早有防备,手腕一紧死死攥住缰绳,身体随着马身的颠簸微微后仰,却始终稳稳贴在马背上。
  她正要呵斥人群退开,周围的人非但没散,反而纷纷往前凑,七嘴八舌地喊着:“姑娘小心!”
  “快拉住马!”几只手甚至伸过来想抓马缰绳。
  “别碰它!”弄月厉声喝道,马儿受惊时最忌旁人乱碰,这些人的举动简直是火上浇油。
  可她的话音刚落,马儿已经失控地往前冲了两步,狠狠撞在两个靠前的男子身上。
  那两人“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惊呼声瞬间拔高。
  弄月足尖在马镫上一点,借着惯性从马背上翻跃而下,她立刻绕到马前,一手按住马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它的脸颊,温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见马儿情绪渐渐平稳,弄月才转头看向被撞倒的两人。
  其中一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汉子已经爬了起来,正揉着胳膊肘,另一个穿青布衫的瘦削男子却在地上磨蹭了半天,才慢慢撑起身子。
  不等弄月开口,那青衫男子突然脸色一变,低头摸向怀里,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传家宝!哎哟喂,我的传家宝啊!”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李老三,咋了这是?”
  “啥传家宝啊?”
  那被唤作李老三的男子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个黑乎乎的物件,约莫巴掌大小,已经断成了两半,边缘还沾着些泥土。
  李老三捧着断成两截的东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是我太太太太爷爷传下来的宝贝啊!就这么一块,传了好几代了,怎么就被这姑娘的马给摔坏了啊!”
  弄月走上前,先看向那个黑瘦汉子:“大哥,你身上没伤着吧?”
  汉子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摇摇头:“倒没啥大事,就是被撞得有点懵。”
  李老三却突然扑了过来,指着弄月的鼻子喊:“你别管他!你把我家传家宝摔坏了,必须赔钱!五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五百两?想起方才人群的诡异聚集,还有马儿毫无征兆的受惊,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就算弄月有钱,也绝不当这个冤大头。
  弄月的目光扫过李老三手里的传家宝,问道:“你先别急,我能看看你这传家宝吗?”
  就算她不识货,到底值不值钱,也要看了才知道。
  李老三却猛地把东西往怀里一揣,警惕地后退一步,像是怕被抢似的:“你想干啥?看坏了算谁的?莫不是想抢了去毁尸灭迹?我告诉你,就算断了,也是我李家的宝贝,你别想打歪主意!”
  “就算是传家宝,也不是你说值多少就值多少。”弄月语气平静:“五百两的价格,总得有个说法吧?是请过玉行的师傅看过,还是有高人看过?”
  “你这是故意找茬!”李老三急了,嗓门也提了起来:“方才你纵马伤人,把我传家宝毁了,现在还想抵赖!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还想狡辩不成?”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就是啊,姑娘你骑马不小心,撞了人还摔坏了东西,赔钱是应该的。”
  “李老三这玉佩我们都见过,确实是老物件,五百两不多。”
  “赶紧赔钱吧,别耽误工夫。”
  嘈杂的声音里,弄月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马儿的侧腹上。
  那里的鬃毛沾着几点暗红,她伸手拨开鬃毛,看到一个细小的血孔,还在慢慢渗着血珠。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头看向人群:“纵马伤人是我的错,我认。但我倒想问问,方才是谁伤了我的马?我的马向来温顺,若不是被人暗算了,绝不会突然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