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街道两侧的灯笼映得彼此脸上都泛着暖光。
宁风的眼睛像沾了星光，见什么都新鲜，刚给弄月买了糖画，又瞥见旁边卖桂花糕的摊子，立刻挤了过去，回头喊：“弄姑娘你等着，这家的桂花糕最正宗！”
弄月站在原地等他，目光掠过街边的戏台。
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百夜的事迹，周围围满了听众，有人拍着大腿喝彩，有人啧啧称奇。
“让让，让让！”宁风举着油纸包挤回来，把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快尝尝，热乎着呢。”
弄月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香气在舌尖散开。
宁风看着她的表情，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吧？我就说这家的最棒。对了，等下有烟花，就在城南的河面上，去年我看过，能炸出凤凰的样子，特别漂亮。”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弄月买了杏仁酥、莲子羹，把她的手里塞得满满当当。
弄月没拒绝，只偶尔递一块点心给他，宁风就笑得更欢，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一座石拱桥前，桥上早已站满了人。
河里停泊着几艘画舫，其中一艘最大的正有人表演舞剑，剑光流转间，引得岸上阵阵叫好。
弄月也靠在桥栏上看着，颇有兴趣。
宁风站在她身边，目光却没在舞剑上。
他看着弄月的侧脸，灯笼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被糖葫芦浸得泛红。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些日子，母亲催婚的话越来越密，说他老大不小，该成家了。
可那些富家女子，都不适合他嘛。
弄月武功高强，性格又好，虽然是小农女，可他从来不在乎这些，恰恰更为合适。
可他又怕，弄月那身手，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要是惹她生气了，不仅婚事没指望，以后怕是连面都见不到，还有隼兄也见不到了。
他心里天人交战，手指绞着锦袍的衣角，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画舫上的舞剑表演结束，远处忽然传来“咻”的一声，紧接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紫的、金的，像无数星辰坠落。
周围的人立刻欢呼起来。
弄月仰起头，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亮晶晶的。
宁风看着她的样子，心一横，凑近她耳边：“弄月，你反正是一个人，你都把我看光了，你就委屈点，嫁给我算了。”
话音刚落，又是几朵烟花接连炸开，“砰砰”的声响盖过了一切。
弄月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直到烟花稍歇，才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宁风愣住了，随即心里又升起一丝庆幸，没听见正好，省得被揍。
可转念一想，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再缩回去也太没骨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对着弄月的耳朵，扯着嗓子喊：“我说你嫁给我！”
这一嗓子力道十足，不仅弄月听见了，周围看烟花的人也都听见了。
喧闹的桥面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弄月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宁风自己倒先红了脸，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连耳尖都透着粉色。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想解释，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起哄：“嫁给他！嫁给他！”
“就是啊姑娘，这小伙子看着一表人才，赶紧答应了！”
“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起哄声越来越大，宁风的脸更红了。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刚才还说了，姑娘都把他看光了，就委屈点嫁给他算了！”
宁风回头一看，沈延正靠在桥栏上，笑得前仰后合，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摇得不亦乐乎。
“沈富贵！”宁风又气又窘，恨不得当场揍他一顿。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他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拽住弄月的胳膊，拨开人群就往桥那头跑。
弄月被他拽着，手里的点心撒了一路。
她能感觉到宁风的手在发烫，脚步慌乱，连耳根都红得厉害，倒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姑娘。
两人一路跑到街角的酒楼，宁风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间。
沈延早就跟了上来，一进门就笑得直不起腰，瘫坐在椅子上：“哈哈哈……王铁柱，你刚才那模样，简直要笑死我了……还委屈点嫁你，你怎么想出来的……”
宁风没理他，赶紧给弄月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语气讨好又带着点慌乱：“弄姑娘，方才……方才你就当我胡说八道的，千万别当真。我就是……就是被我娘催急了，脑子一热就说了胡话，你别生气，也别打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弄月的表情，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脸。
他现在就怕弄月生气不理他了。
弄月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她看着宁风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得直捂肚子的沈延，轻轻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你们今日说的话我权当没听见，只是日后莫要再提了。”
她是真没生气，宁风性子跳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说的话本就当不得真。
更何况，她从来只把宁风当朋友，也没什么特别的心思。
见她没生气，宁风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不生气就好。”
一回头，他又看着沈延：“沈富贵，都怪你，要不是你多嘴，我能这么狼狈吗？”
沈延好不容易止住笑，捂着肚子坐直身体，看向弄月，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弄姑娘，你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肯定配不上你。你要是不想嫁给他，那嫁给我算了，我可比他稳重多了。”
宁风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抬手就给了沈延一拳，正打在他胳膊上：“叫你笑！还敢胡说八道！”
沈延“哎哟”一声，捂着胳膊老实了，却还忍不住朝宁风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