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传来,众人聚在客厅的餐桌旁。
众人围坐在一起,上次聚在一起……还是在上次!
可就算如此,今天回来的,也只有赵吏,周晓辉,和唐笑。
“小白……还是不肯离开?”
赵吏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冬青。
自从那天之后,小白的世界就仿佛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的存在。
他显出本体,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安静的卧在那棵幽冥红果树的树下,二十多年了,再也没有离开。
“嗯,他不肯回昆仑,也不肯跟我回来”
冬青的语气很沉重。
每次他去丰鸣山,陪着娅待多久,他就会劝小白多久,可是小白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回应过冬青一声。
就这样始终安安静静的卧着,如果不是凑近看到它胸脯的起伏,冬青甚至有一种错觉,小白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去年冬天,冬青到那里的时候,看见丰鸣山的漫天飞雪,他想到山顶的娅和小白,飞奔上去。
果然,上去之后看见的,就是树枝上已经被白雪覆盖,还有那个卧在树下,几乎已经被积雪淹没的小白。
冬青心疼极了!
他没有很喜欢这只兔子精,但是他知道,小白也和他一样深爱着娅,娅也不会希望看到它这个样子。
那天,冬青强行用自己的外套把小白护在怀里,带下了山,轻轻放在了车后座上,打算带回来。
可是就在他转身上车的瞬间,小白周身化作一团白雾,就这样消失在了原地。
冬青气急败坏,等他再次赶到山顶,不出所料,小白依旧安静的卧在幽冥树下,闭上了眼睛。
“好在……好在昆仑没有强行要把他带回去,或许,是因为娅吧!”
冬青不知道还怎么安慰自己,安慰他们。
餐桌上的气氛愈发凝重,原本以为应该大团圆的,可眼下能来的,却只有他们几个人。
“赵吏,白冥主……”
冬青知道,赵吏的心结,或许也想自己一样,自从白扇离开,就再也没有解开过。
听到白扇的名字,赵吏原本要夹菜的手一顿,转而放下筷子拿起了一旁的酒杯……
那天蚩尤彻底消失,和娅一起化作了结界的阵眼。
随着他的消失,他炼制的邪血铜尸也随之失去了控制,
可是他们和蚩尤不同,就算失去了控制,他们原本也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从蚩尤身边的,到丰鸣山下的,还有铁围山囚禁的那些,都是名都城曾经的百姓,整个名都,就因为蚩尤的贪念,毁于一旦,再加上后来蚩尤控制他们下山,丰鸣山周边的百姓,也有不少遭了毒手,死于非命。
如今蚩尤死了,可是这些铜尸却让冥界犯了难。
烈千收到冥王的通知,要把这些铜尸尽数送进地狱崖,用地狱岩浆焚毁。
可是白扇不同意,这些,原本都是迫不得已的无辜百姓,死于横祸,本就已经是恶难。
如今要是被地狱岩浆焚毁肉身,他们的灵魂,就再也没有转世轮回的可能,注定会被冠上邪灵的头衔,在十八层冥狱中,永生永世受尽折磨与酷刑,每分每秒都在绝望中不停经历,这对于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茶茶明白白扇的意思,但是这件事情,并非她刻意为难。
不管这些百姓的亡魂有多无辜,他们毕竟是死于横祸,其中有不少百姓死后都是带着强大的不甘和执念,化成了厉鬼,后被蚩尤强行压制,恶意炼化,灵魂之中,有很多都是早就已经被黑暗浸透,无力回天。
如果冥界不按照冥律惩罚他们,他们的不甘和恶念,会给三界带来新的影响和灾难。
白扇明白,所以他并没有要茶茶放过他们,只是提出了一个请求。
“茶茶,让我试一试,如果不行,就随冥界处置”
玄芒听了直接厉声拒绝。
“不行,白扇,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够支撑你做这种程度的容纳了你知不知道?”
双生连心,白扇的身体变化,没有人比玄芒更加了解。
本以为茶茶会和自己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可没想到。
“玄芒,算了,白扇是什么性子,你我皆知,能和赵吏成就千万年的交情,他们两个要做到事,就算是你我也是万万拦不住的”
茶茶难得看的开,只不过这句话,倒是点醒了一旁的赵吏。
“我和你一起”
白扇侧头看向赵吏。
“一起什么啊一起?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玄芒快气炸肺了,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勇?
“上古皓月之力,能容纳世间一切戾气,是为数不多的,最为纯正的幽冥之力,但是,你偏偏生于善因,也算是这幽冥力量中的一股清流了”
赵吏苦涩的开着一点儿也不好笑的玩笑。
千万年的默契,也让白扇明白了赵吏的意思,他淡然一笑。
“人间至阳至纯的高深佛法,为了情,坠于深渊,赵吏,你我彼此彼此”
两个人相视一笑,接着便对如此大面积的冤魂展开了阴阳相融,相辅相成的超度和容纳。
佛光月光融合在一起,直冲九霄,接着如同日月同辉一般洒在人间,甚至渗透到了冥界和昆仑。
一时之间,世间所有黑暗皆被这交错的光辉笼罩。
阿茶看着窗外渗透进来的光芒,笑的灿烂,她伸手感受着光芒中炙热的温度,眼中尽是享受和贪恋。
温暖的,炙热的,这一次,终于是真的了吧!
在两股至纯的法力不断洗礼之下,数万冤魂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除了少数无能为力的,终究被烈千带走,其他的,都被冥界以正常的魂魄收录分发,送去了轮回。
而此前被邪术灌注的尸身,也在魂魄消失的瞬间,化作枯骨,埋于人间。
白扇和赵吏为他们争取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可是这一切结束,白扇也终于撑不住了。
“无名”
白扇的身体开始极速虚化,口中念出了那个几千年不曾再提的名字。
这一次,赵吏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的记忆尽数回归,自然知道,无名是自己,白牡丹也是自己。
至于为什么始终不能融合,那是因为,前世终是前世,今生亦为今生,无名既然在赵吏选择踏入冥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回不来了,那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如今的赵吏,之所以会痛苦,就是因为他一直试图回到过去,回到无名,他是,白扇亦是。
可赵吏的人生,亦有他不愿放弃的幸福,那么就算他能够离开冥界重新穿上袈裟,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在敲下木鱼的时候,想要回到冥界,做回赵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