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自焚一案如今被扯出来,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绝对不包括许涛。
三皇子连这件事儿都能告诉许涛,可见这案子当中许涛也是有些参与的。
看着周新的样子,许涛笑了笑。
“周大人,这案子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只是没有人愿意或者有胆量捅开罢了。”
“包括你周大人也是如此。”
被许涛说中,周新心中有些尴尬,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许大人,这分明就是三皇子的由头罢了,借此来收拾不听话的官员,此等做法将我大明律法置于何地?”
“大明律法还不让周伯谦私通宁王呢,你怎么不说?”
许涛一句话就把周新堵了回去。
“大明律法四个字被谁放在眼里过?你们身为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之责,结果周伯谦放任不管,反倒是盯着皇上不放。”
“合著御史是这么做的是吧?”
周新眉头一皱,想要反驳几句,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因为周伯谦这事儿,御史们确实是没有做什么,反倒是有些推波助澜的心思在里面。
眼见周新说不出话来,许涛便接着说道:“身为御史,只记得住风闻奏事四个字,却将大明律法放在后面。”
“这御史让你们做的,简直稀碎!”
被许涛骂了几句,那周新也是忍不住了,看着许涛问道:“那许大人倒是说说,这御史如何当?”
笑话!
自己在都察院多少年了,还没有人说自己不会做御史的!
他倒是要听听,许涛能有什么高见!
许涛见状,冷笑一声。
“历朝历代设立御史,行的是监察百官,约束帝王之事。”
“什么是监察百官?就是防止官员监奢自盗,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什么是约束帝王之事?就是防止帝王做出有伤天和,有损黎民百姓的事儿。”
“这本身是一件好事儿,做好了那就是我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剑,能够斩断这世上一切不平之事!”
“现在倒好,你们这把破剑,就象那人尽可夫的窑姐一样,谁都能拿着用用。”
“你敢说这一次周伯谦的案子,你们不是受人蛊惑闹事的?”
“证据我没有,就舔着一张大脸往宫门外一跪,自觉上对的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张嘴就是皇上的错,锦衣卫的错,要证据拿不出来一点。”
“问就是风闻奏事,好好一个词硬生生被你们用臭了。”
“现在你周大人还敢说自己会做御史吗?”
许涛这一连串的输出,直接让周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就连那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许涛说话实在是太毒了!
“你、你实在是有辱斯文!”
看着气急的周新,许涛笑了笑:“周大人,你就说是不是话糙理不糙吧。”
闻言,周新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去,大口喘了几下后才稍稍有所缓解。
但是他也清楚,许涛这话确实是说的在理。
仔细想想,不仅仅这一次周伯谦案,就算是之前的都察院也是这个样子。
风闻奏事,丝毫不顾及证据是否在手,先参一本再说。
谁起个头,他们都能附和几句。
可不就象是那人尽可夫的窑姐吗?
见周新面色纠结,许涛淡淡道:“你们再这么下去,外人眼中就和路边野狗无异,哪里能够维护朝廷威严?”
“打铁还需自生硬,风闻奏事不假,但也要证据确凿才对,如此才能够一击必中。”
“连查案取证的胆量都没有,还敢说自己是御史,本官说你们一句脸皮厚不为过吧?”
周新深呼吸一口气,将那心中燥郁暂且压下去,目光死死盯着许涛。
“那你说,这御史应该怎么做?”
许涛却是没有立马回答对方,而是反问道:“我若是说了,周大人打算如何做?”
周新看着许涛,幽幽道:“那就要看你许涛说的有没有道理了。”
听到周新这么说,许涛笑了笑,这才开口道:“周大人,我大明太祖皇帝将御史台改设都察院,监察百官。”
“其实整体上制度是没有问题的,但你们做的却出现了偏差。”
“将那风闻奏事的权力当做主要,却舍弃了最有用的法子,那就是大明律。”
“你都察院要做的,就是依法办案,将大明律做成我大明铁律,证据确凿之下审判出来的案子,才有威慑力,更能巩固你们都察院的地位。”
“都察院要独立于百官之外,自成一系。”
“查纠审判四位一体,独立于朝廷百官体系,才能够做到让百官畏惧,才能成长为我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剑。”
“长久下去,这大明律的制定也会归于都察院之手。”
“在我许涛看来,都察院要做到为万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穷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不求神明。”
“如此,方可让我大明万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义,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智,无人处常自省。”
原本以为许涛又是一堆粗鄙之言的周新,此刻听到许涛这一番话,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那周新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随后恭躬敬敬的朝着许涛行了一礼。
“许大人,之言振聋发聩,让下官醍醐灌顶!”
“如此言论,放之四海而皆准!”
“先前下官不明白许大人之苦心,这里先给您赔罪了。”
许涛听到这话,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周大人客气了。”
许涛之所以对周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属实是因为眼前的周新在永乐一朝算是难得的清正廉明。
这人是真想做成一点事儿,只是无端受到了解缙的牵连,被纪纲害死。
自己今天这一番话,一是想要这都察院真正起点作用,二是好让周新把注意力放在都察院的改革上,别整天给自己添堵。
就只刚刚那一番话,足够周新在都察院折腾了。
“周大人,待在诏狱没有丝毫用处,倒不如将这工夫用在改变都察院身上。”
“要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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