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猛地放大。
  我的脸毫无血色,嘴角凝着发黑的血迹,就这么直愣愣撞进他眼里。
  屋外窗纸上,还趴着那几个偷听的世家子弟。
  他们正嘻嘻哈哈等着看新娘子怎么被哄好,忽然听见屋里没了动静,正要凑近些再听。
  谢衍猛地回头,冲门外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窗外那几个嘻嘻哈哈的世家子弟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有个人还不知死活地凑到窗纸缝上往里瞅了一眼。
  “死、死人了——”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几个人顿时作鸟兽散,脚步声乱糟糟地往各个方向跑了。
  谢衍颤颤巍巍地伸手探向我的脖颈。
  指尖触到一片冰寒,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破庙里,我满身狼狈,一把将他推开,气息微弱地说了句——洞房花烛夜,我等不到了。
  他当时只当是我闹脾气的狠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轻飘飘的,可我那时候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绝望到了底。
  原来那会儿,她就已经存了死志。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沈青霜。
  她匆匆赶到新房门口,一眼看见床上的我,又看见谢衍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脸色也是一变。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谢衍的胳膊:
  “谢衍,你先冷静——”
  谢衍猛地一甩手,把她的胳膊狠狠打开。
  “别碰我。”他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她,
  “沈青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沈青霜被这一下甩得后退半步,脸色变了:
  “谢衍,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衍一步步逼近她,攥着拳头:
  “你前天晚上扮采花大盗,到底只是吓唬她,还是动了别的手脚?”
  沈青霜被他问得脸色发白,声音也冷了下来:
  “谢衍,你疯了吧?我的那些都是花架子,我能对她做什么?你自己问问你府上的人,我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没有?”
  说完,她看着谢衍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谢衍,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嫂子到底怎么没的。”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医们提着药箱匆匆踏进了新房。
  谢衍狠狠看了沈青霜一眼,转身回到床前,声音发紧:
  “救她!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救活她!”
  几位太医轮番上前,小心翼翼给我检查。
  先看面色,再探脉息,又查了七窍和周身。
  翻来覆去查了几遍,几个太医互相看了看,面露难色。
  领头的老太医躬身回话:“谢翰林,夫人已经去了。”
  “她的身上没有中毒的迹象,也不见外伤。从脉象和体表来看,倒像是内腑突然崩裂,暴病猝亡。”
  “不可能!”谢衍厉声打断,眼睛都红了,
  “昨夜在破庙她还跟我说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暴病猝亡!”
  老太医被他吼得身子一抖:
  “谢翰林,老夫行医四十来年,人死前是什么光景,多少能看出几分。”
  “夫人这面色、这脉象,确实是内腑先坏了的。至于因何而坏,老夫……老夫实在诊不出来。”
  “诊不出来就再诊!”谢衍一把揪住老太医的衣领,声音都劈了,“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会突然暴毙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