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太医又围着我看了半天,还是那个说法——没有中毒,没有外伤,像是从里面烂出来的。
  我飘在屋梁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们当然查不出什么。
  那枚金锁早沉进我肚子里,从外面看,哪能瞧出半点异样。
  领头的老太医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谢翰林,若想查明死因,只有一个法子——验尸。”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青霜站出来反对道:“谢衍,人已经没了,你还折腾她做什么?嫂子是圣上赐婚的,验尸这种事传出去,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人死不能复生,让她走得体面点吧。”
  谢衍红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人已经没了,还讲什么忌讳?我只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青霜还想再劝,被谢衍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太医们备好器具,围到床前。
  我飘在房梁上,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没什么波澜。
  事到如今,总该有人知道真相了。
  过了好一阵,一名太医的手忽然顿住。
  他从我腹中取出一物,捧在手里。
  是那枚金锁。
  金锁被锦布托着,在烛火底下泛着暗沉的光。
  全屋的人都凑了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
  我悬浮在他上方,看着谢衍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
  下聘那天的事,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这枚金锁系在我脖子上。
  我们的定亲信物,最后成了要我命的东西。
  谢衍双手抖得厉害,慢慢伸手把那枚金锁接了过来。
  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锁身上凹凸的花纹。
  就在这时候,青杏不知怎么冲了进来。
  她大概是从柴房里逃出来的,头发散着,额头上还有磕破的血痂。
  她看见那枚金锁,扑通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
  “在破庙那晚,姑娘怕被人污了清白,怕坏了大人您的前程,硬生生把这枚金锁吞进了肚子里!”
  谢衍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死死盯着那枚金锁,盯了很久,像是没听懂青杏的话。
  他大概是想起来了,新婚夜他赶到破庙的时候,第一眼瞧的是沈青霜手上的伤。
  那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满身是土,脖子上已经空了,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沈青霜站在一旁,脸上血色也褪了大半。
  她盯着那枚金锁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才挤出一句:“这……怎么会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我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试一试嫂嫂的心性品性,真没想过会闹到这个地步。”
  “嫂嫂这性子也太钻牛角尖了些。不过一场玩笑,怎么就……”
  我飘在高处看着她。
  她的眼圈红着,语气也诚恳,不知道的,还真当她是一片好心。
  谢衍把那枚金锁攥进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恨,是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抬起头来。
  他捧着这枚锁哭什么呢?
  他哭的到底是我,还是他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