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从西山大营带回的线索,第二天一早就递到了大理寺卿的案头。
  大理寺卿看完,当即派人去了大营,把那几个兵卒和姓孙的伙夫带回京城问话。
  姓孙的伙夫已经辞了差事回了乡下,差役们跑了一趟,把他从村里拎了出来。
  他起先还嘴硬,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可大理寺的板子一上,没挨几下,他就全招了。
  沈青霜确实让他帮忙备过马,也确实从他手里借了营里的男装。
  沈家那边得了消息,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沈青崖亲自登了大理寺的门,说谢衍这是公报私仇,故意往沈青霜身上泼脏水。
  又拿出一份折子,说谢衍自己有逼死发妻的嫌疑,要求大理寺一并查办。
  主审官两头压着,说都查,都查。
  可谢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回到城南的小屋子,连夜写了一份自陈状。
  写完之后,又写了一封奏本,自请辞去翰林院的官职。
  奏本里说,他身为御赐新妇的夫君,未能尽到保护之责,致其惨死,有负圣恩,请圣上准他辞官。
  第二天一早,他把状纸和奏本一并递了上去。
  大理寺卿看完他的自陈状,半天没说话:
  “谢衍,你告完了沈青霜,又来告自己?你这案子,倒是我做官以来头一回见。”
  “该我的罪,我认。”谢衍站在堂下,声音平静。
  大理寺卿沉默了好一阵,把状纸收了。
  消息传出去,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谢衍是条汉子,敢作敢当;也有人说他傻,前程都不要了,为一个死去的女人搭上自己,值吗?
  我跟着谢衍从大理寺出来,走在回城南的路上。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
  街上有几个人认出了他,远远地指指点点,他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我飘在他旁边,这些天来,我不懂以前在谢家,他最看重的就是前程,翰林院当值一天都不肯耽搁。
  如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到底图什么?图个心安?还是图死了以后好来见我?
  沈青霜被暂时收押在监牢里。
  谢衍没有回城南的小屋子,他径直去了监牢。
  狱卒认得他,没拦。
  他沿着阴暗的过道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隔着栅栏站定了。
  沈青霜坐在草堆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瘦了一大圈,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
  看见是谢衍,她先是一愣,然后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谢衍,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谢衍没说话,只是隔着栅栏看着她。
  牢房里光线很暗,只有过道里那盏油灯的一点光照进去,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青黑。
  “你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沈青霜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谢衍,你后悔吗?”
  她见谢衍不答,自己先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后悔了。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动作里还带着几分从前的傲气:“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我在这儿待不了几天。我爹不会不管我,我哥也不会不管我。”
  “沈家再大,大得过圣上?”谢衍说。
  沈青霜脸上的笑淡了一下,很快又端起来:“圣上也得讲证据。我爹在朝中经营几十年,这点事压不下去?”
  “你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想跟你说这些。”
  谢衍没动,站在栅栏外面又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我跟在谢衍身后,回头看向沈青霜。
  她缩回角落里,身上的锐气全没了,跟那天在破庙里撕我衣服的女人像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