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奏本还没递上去,沈家先动了手。
  第二天一早,京城几家茶楼里忽然多了些闲话。
  说谢家新媳妇是自己想不开寻死,谢衍为了遮掩自己逼死发妻的事,才把脏水往沈青霜身上泼。
  还有人说,孟兰因在娘家时就性子古怪,嫁进谢家后因为一点小事就闹死闹活,谢衍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么个媳妇。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没半天工夫就灌满了京城大半条街。
  大理寺卿也听到了风声,脸色不太好看:
  “谢翰林,这事不好办。”
  “沈家那边要是咬死了不认,再找几个人出来反咬你一口,这案子就悬了。”
  谢衍站在堂下,沉默了一阵,忽然问:
  “西山大营,是不是在沈家名下?”
  大理寺卿愣了一下:
  “西山大营归兵部管,可沈家老爷子在那里经营多年,营中不少将领都是他提拔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青霜假扮采花大盗之前,在营里待了半个多月。学男人走路,借男装,还跟营里的人喝过酒。”
  大理寺卿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大营查?”
  “对,营里那么多人,不可能个个都跟沈家穿一条裤子。”
  我飘在横梁上,看着他转身出了大理寺。
  他脚步很快,背挺得很直。
  西山大营在城外六十里。
  谢衍没有急着出城,先去了城南的小屋子。
  他把我的牌位从桌上拿起来,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又翻出一样东西——他翰林院同僚的拜帖,那人跟西山大营的赵校尉是同年。
  他拿着拜帖去了那位同僚家,请人写了一封引荐信。
  第二天一早,他雇了辆驴车出城。
  我跟在驴车后面飘着,一路看着两边的田地往后退。
  到了大营门口,他把引荐信递进去,没多久,赵校尉就亲自出来迎了。
  他没让谢衍进营中,找了个僻静地方说话。
  谢衍没绕弯子,直接问起沈青霜。
  赵校尉听了,端着茶盏半天没开口。
  谢衍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赵大人,沈家这棵树,看着大,可根已经烂了。纵女行凶、逼死人命,这都是死罪。”
  赵校尉抬眼看他。
  “你今天帮了我,等沈家倒了,这营里空出来的位置,我替你在兵部递句话。”
  谢衍说,“你是聪明人,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赵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沈青霜在营里待了二十来天,”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她跟营里一个伙夫走得近,那伙夫姓孙。她走的那天夜里,姓孙的替她备了马,还替她把借的男装还了回来。”
  赵校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谢衍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还有,”赵校尉顿了顿,
  “她走之前,从营里调了一批东西。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走的是沈家的私账,没经过兵部。这批东西里有铁器,有皮甲,还有几十把刀。”
  谢衍抬头看他。
  “东西运去了哪儿,我不知道。”赵校尉说,
  “但姓孙的伙夫肯定知道。他后来辞了营里的差事,回了乡下。你要是能找到他,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谢衍站起来,朝赵校尉拱了拱手:“多谢。”
  谢衍当天晚上就回了城。
  我飘在房梁上,看着他点了一盏油灯,伏在桌上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大理寺的,把赵校尉提供的线索一五一十报了上去。
  他写完,把信折好,又坐在桌前,把我的牌位拿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你等着。”他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