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营的线索递上去之后,三司会审加快了进度。
  可沈家也不是吃素的。
  沈青崖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人,一口咬定谢衍在我死前就对我百般冷落,我是受不住冷落才寻了短见。
  这两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我哪天给谢衍送汤被拒的事都编出来了。
  一时间,谢衍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谢衍没辩解。
  这天傍晚,三司又提审了一回。
  这一次,堂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二十来岁,瘦得脱了相,他跪在堂下,手脚都在抖。
  他是谢衍托人从边关找回来的。
  赵校尉告诉谢衍,沈青霜在西山大营那几年,跟营里几个将领走得近,其中有一个姓周的参将,后来被调去了边关。
  谢衍觉得蹊跷,托人打听,才知道周参将的夫人三年前暴毙,死因不明。
  他又花了半个多月,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周参将被调去了哪个边关卫所,又托人带信过去,把周参将从边关请了回来。
  主审官拿出一份卷宗,看了周参将一眼:“周远,你夫人三年前是怎么死的,你从头说。”
  周参将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再抬头时,眼眶红了:“我夫人,是沈青霜害死的。”
  堂上安静了一瞬。
  “三年前,我在西山大营当参将。沈青霜也在营里,她看上了我,我早有妻室,没答应。”
  周参将声音发涩,
  “没过两个月,我夫人就病了。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症,可吃药没用,三天人就没了。”
  “后来我托人找到当年那个大夫,他亲口跟我说,我夫人是被人下了药,寻常急症不是那个死法。”
  主审官问他:“你三年前为什么不告?”
  “不敢告。”周参将声音发颤,“沈家势大,我一个小小参将,告了也是白告。”
  “如今……”他吸了口气,“如今我夫人死了三年,我夜夜梦见她。我若再不说,这辈子都过不去。”
  主审官又问:“你可有证据?”
  周参将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双手呈上去:
  “这是当年给夫人看诊的大夫留下的方子。”
  堂上一片安静。
  “沈青霜,”主审官开口,“三年前周夫人暴毙的事,你可认?”
  “我不认。”沈青霜抬起头,“主审大人,一张方子能说明什么?”“大夫说他夫人是被我下了药,下的是什么药?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他亲眼看见了?”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参将,冷笑了一声:
  “周远,你夫人死的时候我在哪儿,我早就不在营里了。你凭一个大夫的话,凭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方子,就想把杀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周参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沈青霜抢了先。
  “再说了,你周远是什么人?三年前你不敢告,三年后你倒是敢了。”“谢衍给了你什么好处?是让你升官?还是给你银子?”
  “主审大人,我爹戍边三十年,为朝廷流过血。你们凭一个攀附权贵的小人,一张来路不明的方子,就想定我的罪?我不服。”
  堂上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谢衍坐在旁听席上,这时候站了起来。
  “沈青霜。”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青霜转过头看他。
  “你说一张方子不能说明什么。”
  谢衍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这是周夫人死前喝过的药渣。周参将一直留着,没舍得扔。大理寺的仵作验过了,药渣里掺了别的东西,寻常急症的药里不该有。”
  堂上一阵骚动。
  沈青霜盯着那包药渣,嘴唇抿紧了。
  “你说周参将攀附我。”谢衍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他攀附我,图什么?我谢衍如今连官都辞了,他攀附我什么?”
  沈青霜站在堂下,脸色灰白,攥着袖口的手指节泛白。
  她张了几次嘴,到底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把人命当玩笑的时候,大概也从没想过,那些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有一天会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沈青霜被带了下去,关进了刑部的大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