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的案子翻出来之后,沈家彻底坐不住了。
  沈青崖找到了谢衍。
  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谢衍城南的住处,天没亮就堵在了门口。
  谢衍推门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衍。”沈青崖上前一步,脸色发青,
  “你到底要什么?你开个条件。”
  谢衍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前程,沈家可以帮你。你要银子,沈家也可以给。你只要撤了那个自陈状,说破庙的事是一场误会,咱们两家各退一步。”
  谢衍听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沈青崖,你妹妹害死的不止一个人。”
  沈青崖脸色一变。
  “周参将的夫人,营里挨鞭子的小兵,被革职的文书。”
  谢衍一个个数,“这些人你打算用多少银子买?”
  沈青崖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谢衍看了好一阵,最后冷笑一声:“谢衍,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等着。”谢衍说完,推门进了屋,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我飘在屋子外面,看着沈青崖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谢衍回到屋里,在桌前坐下,点了一炷香插在我的牌位前面。
  他坐在那儿,看着牌位上我的名字,一动不动。
  我飘在房梁上,看着他坐在灯底下的样子。
  他瘦了很多,以前那身翰林院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是撑得起来的,如今换了件旧袍子,空荡荡地挂着。
  他以前要是肯这样就好了。
  以前我活着的时候,他连沈青霜在我跟前耍横都不肯说一句重话。
  我被人当面挤兑,他当没听见。
  我在孟家受了委屈,他跟我说“忍忍就过去了”。
  那时候我总替他找借口,想着他夹在中间也为难,想着他终究是向着我的。
  我看着他坐在灯底下的样子,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又轻了些。
  第二天一早,谢衍去了大理寺。
  孙伙夫关在牢里,前几日审过一回,他只招了沈青霜借男装、备马的事,别的一口咬定不知道。
  谢衍跟主审官说了一声,进了牢房。
  孙伙夫缩在角落里,看见谢衍进来,愣了一下。
  “孙大哥。”谢衍在他对面蹲下来,“沈青霜私调军械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伙夫别过头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批刀,她让你运过。”谢衍说,
  “赵校尉已经招了,他说你替沈青霜跑过一趟城南。你运的是什么,运到哪儿,你心里清楚。”
  孙伙夫身子抖了一下,没吭声。
  “沈家保不住她了。”谢衍看着他,
  “你现在说实话,还能将功折罪。你要是替她扛着,等三司查出来,你就是同谋。”
  孙伙夫抱着脑袋蹲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城南甜水巷,沈家的私宅,挂在一个姓钱的名下。那批刀运过去的那天夜里,我赶的车,一共二十把,用油布裹着,藏在柴房里。”
  谢衍问清了宅子的具体位置,站起来出了牢房,把供词报给了主审官。
  主审官看完,当即派了一队差役连夜赶去。
  我跟着差役们飘过去,看着他们破门而入。
  宅子里面果然藏着一批军械,刀枪弓箭,码得整整齐齐,竟然有几百箱。
  几个看守的人被当场拿下,押回了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