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的军械被抄之后,三司的折子连夜递进了宫。
  可沈家还没死心。
  沈父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夜里,沈家就动了手。
  几个御史连夜写了折子,弹劾谢衍诬告陷害、公报私仇,说甜水巷的军械是谢衍栽赃,人证物证都是伪造的。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上吵成了一锅粥。
  一边要严办沈家,一边替沈家喊冤。圣上坐在上面,脸色越来越沉。
  沈父跪在殿上,老泪纵横:
  “圣上明鉴,臣戍边三十年,沈家满门忠烈。谢衍因妻子病亡,迁怒于臣女,栽赃陷害。求圣上为臣做主!”
  谢衍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争吵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飘在金銮殿的横梁上,看着底下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沈家到了这一步,还在挣扎。
  他们不肯认。
  他们觉得自己还能翻过来。
  可皇上不是傻子。
  三司的卷宗已经堆了半间屋子。
  周参将的证词、药渣的检验、姓孙的伙夫的口供、甜水巷抄出来的几百箱刀。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圣上把龙案上的折子摔了下去:
  “沈家戍边三十年,朕知道。可沈青霜害死几条人命,私藏军械,也是事实!你们替她喊冤,谁替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喊冤?”
  满殿鸦雀无声。
  沈父跪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圣上当场下旨:沈家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沈青霜凌迟处死,沈父革职拿办,沈青崖流放三千里。
  沈家旁支凡有官职者,一律罢黜,永不叙用。
  旨意一出,沈父瘫在了地上。
  我飘在横梁上,看着这一幕。
  沈家这棵大树,终于倒了。
  那些年他们仗着权势压下去的事,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旨意传出来的时候,沈青霜缩在草堆上,脸色灰白。
  她大概已经猜到什么了,身子一直在抖。
  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把她架了出去。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动,腿软得站不住,被两个狱卒拖着往外走。
  我跟在她身后飘出去。
  外面天光大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青霜被拖到刑场的时候,围观的百姓已经站满了半条街。
  她跪在断头台上,头发散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监斩官念了圣旨,问了一句:“沈青霜,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青霜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
  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可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那些从前围着她转的世家子弟,一个都没来。
  她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谢衍呢?”她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锣,“谢衍!你不得好死!”
  人群里没人应她。
  “你为了一个死人,把我们沈家满门都搭进去!”
  沈青霜冲着人群嘶喊,脸涨得通红,“谢衍!你不得好死!你欠我的,下辈子拿命来还!”
  监斩官皱了皱眉,一挥手,刽子手举起了刀。
  我飘在高处,看着底下这一切。
  这个撕我衣服、扇我耳光、把我逼上绝路的人,终于要死了。
  可她死一百回,我也活不过来了。
  刀落下去的时候,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