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放心。”
  青萝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赫然是“和离书”三字,墨迹已干,下方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
  是谢昉的私印。
  “大公子已经看过,签章允准,他说,姑娘所求,他无不允。”
  我接过那封信,指尖摩挲过印章的纹路,心中百味杂陈。
  青萝又道:
  “大公子还说,姑娘之前在信中提过,想去西域做些生意,见识见识塞外的风土人情。”
  “他已经派人打点好了路线,在凉州置办了一处落脚点,备好了银钱、货物、护卫,姑娘随时可以启程。”
  我怔住了。
  那封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谢曜待我是真心,曾兴致勃勃地同他说,等以后有机会,想去西域看看,听说那里的葡萄美酒、胡旋舞、沙漠落日,都与中原不同。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我写给谢曜的信件,都曾被他寄给了谢昉。
  那句话,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谢昉却当真了,还替我一一安排妥当。
  指尖摩挲着那封按着朱红私印的和离书,我眼眶一阵发烫。
  窗外雪落无声,别院里的地龙烧得极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气。
  和谢昉的初遇是我为谢曜求平安符的那天。
  那时候谢曜中箭重伤,命悬一线,太医束手无策。
  我冒着暴雨赶往灵安寺,只为求一道相传能起死回生的开光平安符。
  九百九十九级被暴雨冲刷的青石台阶,我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到了山顶。
  额头磨破了皮肉,鲜血混合着雨水淌了满脸,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可守门的知客僧却面露难色,合十叹息:
  “施主回去吧,住持方丈闭关已久,不见外客,这求符的规矩万不可破。”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任凭雷电交加,不住地磕头哀求:
  “求求师父通融,只要能救他的命,要我的命都可以……”
  门内沉寂许久。
  就在我眼前发黑、几乎要彻底昏死过去时,寺内虚掩的侧门忽然“吱呀”打开。
  一名小僧推着一架轮椅缓缓行至廊下。
  竹帘低垂,我看不清帘后之人的容貌,只能隐约瞧见一抹清瘦素净的青衫衣角,以及空气中随之弥漫开来的清苦沉香。
  “给她吧。”
  帘后传出一道低沉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忍。
  小僧恭敬地递过来一只绣着金丝的明黄符袋。
  我如获至宝,颤抖着双手接过,额头上的血珠不慎蹭在了符纸边缘,染上一抹刺目的暗红。
  我当时伏在地上拼命道谢,只当是遇到了寺中潜修的哪位贵人,从未想过,那位隐在竹帘后、不良于行的男子,竟会是外人口中那个侯府“残废孤僻”的长子。
  更讽刺的是,我拼了半条命替谢曜从谢昉手中求来的保命符,到头来,却被谢曜轻描淡写地扔进炭盆,化作了一炉讨好陆灼华的飞灰。
  从回忆中抽离,我抬眸看向一旁低眉顺眼的青萝。
  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