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狱卒阴阳怪气地冷笑,“上头有令,通敌叛国的重犯,可没资格享福。”
  高热在饥寒交迫中再度卷土重来。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
  他们用各种法子折腾我,饿我,冻我,不给水喝。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只知道有人打开了牢门,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拖起。
  我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昏暗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我模糊地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坐在雕花的沉香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重的锦毯。
  那张脸生得与谢曜有七八分相似,轮廓却更加深邃凌厉。
  ……
  谢曜拿着大理寺刚刚核验完毕的卷宗。
  几封所谓通敌密信的笔迹、封蜡全部查出了破绽。
  是陆灼华旧日麾下两名怀恨被裁的副将私自伪造栽赃,人已经捉拿归案,证据链完整,温盏的嫌疑彻彻底底洗得一干二净。
  心口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惶惑却半点没有消散。
  他脑海里反复晃过温盏那日病中苍白平静的脸,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好,我答应”。
  从前那个会摔会闹,一巴掌敢扇在他脸上的女子。
  那日太过顺从,顺从得让他不安。
  “备车。”
  谢曜将卷宗扔给一旁属官,声音急促。
  “把最宽大的那辆暖帷马车调出来,炭火多烧些,车厢烘得温热,再取一件狐绒大披风,还有采荷,一并带上。”
  他清清楚楚记得,温盏畏寒,一受冷便容易高热不退,大牢阴寒刺骨,万万不能再受冻。
  侍卫不敢耽搁,片刻便一切齐备。
  谢曜翻身上马,催促车夫快些赶往大理寺监牢。
  牢中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谢曜大步穿过狭长甬道,直奔关押温盏的牢房。
  可牢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
  地上只剩下被冰水浸透的干草,一滩尚未干透的水渍。
  谢曜心头猛地一沉,伸手扣住牢头的衣襟:
  “人呢?关押在此的温氏去哪了!”
  牢头吓得浑身发抖,磕磕绊绊回话:
  “世、世子,半个时辰之前,有人持侯府信物过来,把人提走了,属下不敢拦……”
  “持侯府信物?”谢曜眉骨狠狠跳了跳,“是谁的人?老夫人?还是灼华?”
  他一时间想不通,究竟是谁会抢先一步把温盏从大牢带走。
  温盏洗清冤屈的消息还未传开,贸然将人劫出监牢,于理不合。
  正待继续追问,宫外疾驰而来一名侍卫。
  “世子!不好了!世子妃在府中演武训练场出事了!重伤倒地,血流不止,太医已经火速赶过去了!”
  谢曜浑身一震。
  陆灼华身上本就带着北境旧伤,训练场皆是兵器器械,怎么会骤然出事。
  一边是下落不明的温盏,一边是重伤垂危的心上人,两股力道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指节攥得泛白,咬牙吩咐身侧亲信:
  “你带一队人,全力追查温盏下落,但凡见过提走她之人,全部仔细盘问,一有消息立刻飞报给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交代完毕,他不敢多做停留,翻身上马。
  演武场满地狼藉,断裂的长枪散落一地,青石地面浸染大片刺目的暗红。
  陆灼华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旧伤被再度撕裂,气息微弱,几名太医围着她,忙而不乱地施针止血。
  谢曜大步冲过去,看见陆灼华惨白如纸的面容,心口骤然收紧。
  “怎么回事?训练场守卫呢,怎会让她伤得这般重!”
  周遭侍卫跪了一地,无人敢回话。
  就在此时,演武场入口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