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沉稳的车轮轱辘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
  一架沉香木雕花轮椅缓缓行来。
  正是谢昉。
  他眉眼与谢曜有七分相似,淡淡扫过场中血泊里的陆灼华,没有半分波澜。
  轮椅停定,谢昉抬眼,视线直直落在谢曜身上。
  “二弟,别来无恙。”
  谢曜看着眼前的谢昉,有些意外:“兄长?你不是半月后才从灵安寺回府吗?怎么会……”
  谢昉双手搭在膝头的锦毯上,神色清冷如霜,淡淡截断了他的话:
  “听闻家中热闹,便提前回来了。”
  谢曜心头疑云翻涌,但怀中的陆灼华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瘫软下去,气息已微弱到了极点。
  “世子,世子妃伤势过重,肩头经脉尽断,必须立刻移步内室施针,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太医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谢曜再顾不上追问谢昉为何提前回府,又为何出现在演武场。
  他一把将陆灼华横抱而起,厉声喝道:
  “将演武场彻底封锁!凡今日值守的护卫、仆从全部押入柴房严加审讯!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敢在侯府内对世子妃痛下杀手!”
  说罢,他抱着陆灼华疾步离开。
  谢昉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谢曜慌乱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待谢曜走远,谢昉身后的暗卫低声上前:
  “主子,温姑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由暗卫护送,秘密送出京城安置在别院了。”
  “侯府内外已被清理干净,世子绝查不到夫人的去向。”
  谢昉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暖玉,低声道:
  “好,此地腌臜,莫要脏了她的眼。”
  ……
  陆灼华整整被医治了三日三夜才勉强保住性命。
  然而太医给出的诊断,却让谢曜如遭雷击——
  陆灼华肩胛骨粉碎,右手经脉尽断,往后再也提不起长枪,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谢曜震怒。
  他亲自审讯了大理寺死牢的狱卒,又拷问了演武场当日所有的暗卫。
  随着线索一条条汇聚,大理寺狱卒终于扛不住严刑,供出了演武场动手的行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不良于行的侯府长子。
  谢曜不敢相信。
  兄长谢昉自幼不良于行,长年在灵安寺吃斋念佛,清冷孤傲,从不插手府中庶务,怎么可能对陆灼华痛下这般毒手?
  深夜,西院书房。
  门被猛地一脚踹开,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呼啸着灌了进来。
  谢曜一身玄色锦袍,带着浑身的暴戾与血丝跨入室内。
  书房内极静,只有一炉沉水香在袅袅燃着。
  谢昉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神色自若地翻看着手中的兵书,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谢曜将一叠带血的口供狠狠砸在谢昉的书案上。
  “兄长,演武场的刺客,是你派的人?”
  “灼华右手经脉尽断,这辈子都无法再握兵刃!”
  “她曾是保家卫国的女将军,你怎能对她下这般狠手?你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毁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