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欢喜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可后来寒心,也是真真切切。”
“我高热卧病西院,你护着陆灼华;我拿命求来的平安符,被你随手焚毁;为保你的心上人,你不惜要将我推上通敌叛国的死罪。谢曜,爱意耗完的时候,再多过往,也撑不起往后的日子。”
谢曜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中那半片平安符 “啪嗒” 掉落在湿漉漉的泥土之中,转瞬就被泥水浸染。
“就因为这样?你便要抛下一切远走西域?” 他双目通红,“那我们之间的三年,就这么一笔勾销?”
“是。” 我字字清晰,“一笔勾销。”
采荷上前一步,替我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
“姑娘,时辰不早了,再耽搁,赶不上今日的宿头。”
我微微颔首,不再看谢曜痛不欲生的模样,转身便要踏上马车。
“温盏!” 谢曜猛地冲上来,护卫立刻横刀阻拦,刀刃堪堪抵在他胸前,逼得他无法再靠近半步。
他隔着护卫的刀阵,声嘶力竭:“若是往后我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你当真,半分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道清瘦的背影。
“世子,世上从没有回头的路,你该守的,是你的侯府,不是已经走远的我。”
说完,我抬步登上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彻底隔绝了那座困住我三年的侯府,隔绝了谢曜所有悔恨与乞求。
车轮轱辘转动,马匹扬蹄,朝着西边的官道缓缓行去。
透过车窗缝隙,我看见谢昉依旧坐在折柳亭下,白衣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没有挽留,只是抬手,朝马车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马车上,采荷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姑娘,方才看谢世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心软。”
我捧着温热茶盏,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杨柳与田野,浅浅一笑:
“心软一次,就要再跌回泥沼一次,我已经从那牢笼逃出来,不会再回去。”
青萝掀开侧帘,望着远处渐渐缩小的折柳亭,轻声说道:
“大公子说,京城于你,尽是伤痕,塞外有风,有大漠,有漫天落日,才配得上你。”
马车一路向西,离京城越来越远。
而折柳亭下,谢曜失魂落魄跪在泥地里。
谢昉转动轮椅,来到他面前。
“二弟,你如今尝到的痛,都是当初你强加给温盏的。”
谢曜双目空洞,喃喃自语:
“我以为,只要我回头,她就该原地等我,我以为那些好,足够抵消所有伤害。”
“人心不是账本,不是你后来悔过,就能抹平从前的刀伤。”
谢昉淡淡开口,“你把她的真心视作可有可无的点缀,等到彻底失去,才懂得珍惜,为时已晚。”
“兄长,你早就认出她就是崖底救你的小姑娘,对不对?”谢曜看向谢昉。
谢昉垂眸,指尖摩挲袖中一物,那是十二年前,小姑娘遗落在山洞里的手帕。
“从看见她额头那道浅浅旧疤的那一刻,我就认出来了。”
“我看着你给她荣华,又亲手把她推入深渊,若不是你步步相逼,我本不愿打乱她的人生。”
谢曜浑身发冷,颓然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