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我以为离开了京城,那座侯府的恩怨纠葛便与我再无瓜葛。
可当灾难真正降临时,我才发现,有些牵连,不是一纸和离书就能斩断的。
我抬起头,看向谢昉。
“你要回去吗?”
谢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上光滑的木质纹理,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
“那是我父亲的基业。”
重逾千斤。
我明白了。
谢昉对谢曜有怨,对侯府的凉薄有恨,但那座府邸里,葬着他父亲的英魂,葬着谢家三代人的心血与荣光。他可以不管谢曜的死活,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坟茔被刨、祖宗的牌位被砸。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折叠整齐,放回桌上。
“我跟你一起回去。”
谢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温盏,你没必要为了我,再踏进那片泥沼。”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说了算。”我弯了弯嘴角。
谢昉看着我,目光复杂。
良久,他低声道:“好。”
回京的路比离京时快得多。
谢昉一路沉默,只在途经驿站换马时,才会简短地吩咐几句行程。
我知道他心里压着事,也不多言,只默默替他安排好沿途的食宿用药。
阔别数月,京城的繁华依旧,可当我掀开车帘望向永安侯府的方向时,朱漆大门上贴着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谢昉坐在马车里,透过窗棂望着那道封条,一言不发。
“先找个地方落脚?”我轻声问。
“不必。”谢昉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去大理寺。”
大理寺的正卿姓沈,素以刚正不阿著称。
他听闻谢昉求见,亲自迎了出来。
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谢昉时,沈正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既有惋惜,也有敬重。
“谢大公子,久仰。”沈正卿拱手,“令尊在世时,下官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老侯爷的风骨,下官至今难忘。”
谢昉微微颔首:“沈大人,侯府一案,我想看一看卷宗。”
沈正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公子随我来。”
我被留在偏厅等候。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昉才被青萝推着出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怎么样?”我迎上去。
“比信中写的更糟。”谢昉揉了揉眉心,“那十几条罪状,有三条是确有其事——前任管家的确私吞过一批军饷,虽然后来填补上了,但账目有据可查;另外几条是夸大其词,但最难办的是‘包庇罪臣’这一条。”
“陆灼华?”
谢昉点了点头:“她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她犯下通敌大罪,按律侯府难逃包庇之责。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