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托媒人上门向我提亲那天,世子谢曜带着圣旨直接抢亲。
  皇命难违,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成亲当天,当着满堂宾客,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全场死寂。
  谢曜偏过头,没生气。
  婚后我处处跟他作对,他照单全收。
  我发脾气,他哄;刁难他义妹,他反护着我。
  连我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娘家,他都给钱给铺子给前程。
  人心是肉长的,我慢慢就心软了。
  甚至……动了心。
  直到女将军陆灼华凯旋回京。
  谢曜将一纸换妻文书推在我面前。
  “温盏,当初替兄长迎娶你冲喜,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我要娶心上人了,该告诉你真相。”
  他沉吟两秒,补了一句:
  “你放心,往后你在侯府的日子照旧,灼华也会善待你。”
  我以为我听错了,下意识看向爹娘。
  我爹说:“别闹,荣华富贵来之不易。”
  我娘说:“攥住他的愧疚,你父兄都能跟着沾光。”
  小妹舍不得靠着谢家得来的婚约,急得直拽我袖子:
  “姐,嫁谢大哥也不错啊!他虽有腿疾,好歹是高门大户,总比咱以前当丫鬟强。”
  我环顾一圈,心里那点不甘忽地散了。
  我罕见地没闹,亲手操办了谢曜和陆灼华的婚礼。
  看着他意气风发迎娶心上人。
  只是后来,他盯着我隆起的孕肚,眼尾猩红地说他后悔了。
  ……
  谢曜大婚那天,长街热闹得很。
  有人问:“世子不是娶过妻吗?”
  好事者立马接话:
  “嗐,那是替兄长娶的,做做表面功夫,哪比得上这位,才是心尖尖上的人。”
  谢曜是满京贵女的梦中情人。
  被我一个丫鬟截胡,早有人看不惯。
  从前他护着,没人敢说。
  如今庇护撤去,闲言碎语全往我耳朵里钻。
  我当没听见,扶着老夫人入座。
  一抬头,正好撞上进门的谢曜。
  他牵着红绸,眼神全在陆灼华身上,生怕她磕着碰着。
  没看我一眼。
  倒是陆灼华停下来替我说话。
  “大嫂操持婚宴辛苦,谁对她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她一开口,谢曜立马妇唱夫随。
  众人又是一阵艳羡。
  “礼毕,送入洞房——”
  宾客起哄,簇拥着新人往后院走。
  红烛摇曳,喜乐震天。
  我却想起我成亲那天。
  没人敢看热闹,因为我那一巴掌,全吓跑了。
  我以为谢曜会治我的罪。
  他只是偏过头,声音很轻:
  “是我强取豪夺,惹你不快,我会给你时间。”
  当晚他便抱着被子去了暖阁。
  后来我爱上他,红着脸暗示愿意给他生孩子。
  他也只是说不忍我吃苦,转身去洗冷水澡。
  我曾感动得不行,以为那是尊重。
  现在才明白——
  绫罗绸缎、珍宝首饰,他随手就能给,因为他不缺。
  但他的身体和忠诚,是要干干净净留给陆灼华的。
  更何况,我是他给兄长挑的妻子。
  多讽刺。
  喜宴开席,谢曜去前厅待客。
  临走前特意让我留下陪陆灼华。
  她拆着礼物,兴高采烈讲两人的旧事。
  “这是那年塞外大雪,他为我寻来的雪莲,为这个,他连夜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我看着那株雪莲,想起我高热不退差点死掉那天,他说军营有急务,没出现。
  陆灼华又举起一块玉佩,笑意盈盈:
  “这块暖玉,是他得知我中了寒毒,亲自去太液池底捞的。”
  我生辰那天,他说宫中有急事,没回来陪我吃长寿面……
  原来,那些缺席陪伴我的日子,他都在为另一个人奔波。
  陆灼华拆到最后一件,是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锁。
  她忽然沉默了。
  “这是……”她指尖抚过玉锁上的纹路,声音轻了下去,“我出征前,他求的平安锁。”
  我的目光却落在垫在玉锁底下泛黄的纸。
  纸角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
  是我的血。
  一年前,谢曜受了重伤,太医摇头让准备后事。
  我不顾大雨倾盆,一步一叩首,从山脚磕到灵安寺,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才求来一道平安符。
  彼时谢曜视若珍宝。
  现在被压在另一枚平安锁下面当垫布。
  胸口有些发闷,我想起身。
  却见谢曜推门进来。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陆灼华身上:
  “怎么还没歇着?这些东西明日再看也不迟。”
  陆灼华举起平安符问:
  “这玉锁底下怎么还垫着一张旧符纸?上面还有暗红的污渍,看着怪晦气的。”
  谢曜怔愣,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嘴上却道:
  “下人办事不牢靠,随便拿了张废纸垫底。”
  他轻描淡写地将平安符抽出,随手扔进炭盆。
  “你若不喜欢,烧了便是。”
  火苗猛地窜高,瞬间将它吞噬。
  “大嫂怎么一直盯着看?”
  陆灼华忽然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探究。
  “可是这符纸,有什么来历?”
  谢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要开口。
  我迎上陆灼华的目光,打断了他。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