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见谢曜眼底的戒备被错愕取代。
  大概在他的印象里,我这时候应该哭闹,应该撒泼,甚至冲上去抢回那张纸。
  毕竟从前他哪怕少看我一眼,我都要跟他闹上三日。
  更何况,是我拿命求来送他的平安符。
  可我只是敛了衣袖,平静道:
  “不早了,世子与夫人早些休息吧,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我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正堂里飘着浓郁的安神香,老夫人正拉着陆灼华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灼华啊,如今你进了门,这侯府才算有了真正的女主人。”
  这神情,我伺候了她三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
  当初我被谢曜抬进门,老夫人嫌弃我卑微的丫鬟出身,连媳妇茶都没喝,便让我去小佛堂念经规矩。
  见我进来,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微敛:“坐吧。”
  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静静坐在末端。
  小丫鬟端上来早膳,陆灼华贴心地为老夫人剥着鹌鹑蛋,谢曜在一旁温声细语地附和着。
  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不过是一个误入其中的局外人。
  饭罢,下人收拾了碗筷。
  我站起身,面向老夫人,微微躬身:
  “母亲,二弟既已娶妻,我再占着主院不合适,请准许我搬去西院。”
  原本融洽的堂内顿时一寂。
  谢曜抬起头看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来。
  “正好半月后夫君便从灵安寺回来,”我顿了顿,“便让我先去西院收拾打理吧。”
  谢曜放下筷子,语气有些不耐:
  “西院多年无人居住,你跑去那里折腾什么?”
  “你留在主院,灼华又不会苛待你。”
  “世子说笑了。”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二弟妹宽宏大量是她脾气好,可我若不知轻重占着主院,便是我的错。”
  “名不正则言顺,我与二弟,终究男女有别。”
  “你。”
  谢曜被我一句“二弟”噎得脸色铁青。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调停:
  “难得你是个懂事的。”
  “既如此,便依你的意思,昉儿归府后,你安心守着他过日子便是。”
  “谢母亲成全。”
  回到院子,我便开始收拾东西。
  采荷红着眼帮我叠衣裳,一件一件往箱笼里放。
  收拾到一半,她捧着一件火红的狐裘大衣,犹豫着问:“夫人,这件要带走吗?”
  那是谢曜第一年冬天送我的。
  他说我畏寒,特意让人从北地寻来的。
  “不带。”
  我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只有两个破旧的布包。
  那是我三年前被谢曜强行抱上花轿时,从家里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除了我自己的东西,这里的一切,一针一线都不要带走。”
  采荷愣住了:“可那些都是世子……”
  “那是世子给世子妃的。”我打断她,将粗布衣裳包好,“不是给我的。”
  我不在乎锦衣玉食,从前收下,不过是因为里面藏着他的真心。
  如今真心是假的,这些冰冷的金玉,拿着只觉恶心。
  推门出去时,谢曜就站在院中。
  他负手而立,见我只拎着一只旧箱子,脸色不太好看:
  “西院年久失修,阴冷潮湿,便是搬也不急于一时半会,你……”
  “无妨。”我打断他,“我家里环境比这还差。”
  谢曜一滞,盯着我眉头微拧。
  良久,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
  “你若以为像从前那样折腾几下,我就会像往常一样跑来哄你,那大可不必。”
  “灼华刚进门,我没工夫陪你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戏码。”
  从前每逢我吃醋生气,他确实会耐着性子将我拥入怀中,一遍遍叫着“小祖宗”,直到我破涕为笑。
  只是这次……
  “世子多虑了,”我朝他微微颔首,“我们是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