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我与大公子此前素未谋面,他为何要这般帮我?”
  在大理寺死牢里将我救出,又这般干脆地允我和离,甚至连我去西域的退路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即便他是谢曜的长兄,即便他是出于同情,这份庇护与周全,也未免太过深重。
  青萝听见我的问话,微微一愣,随即抿唇轻笑了起来。
  “姑娘当真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记得什么?”
  青萝替我掖了掖被角,在床沿边坐下,柔声开口:
  “十二年前,老侯爷带着大公子和世子去南山围猎,路上遭了政敌死士的伏击。”
  “大公子为了掩护年幼的二公子逃走,引开刺客,失足跌落了万丈悬崖。”
  这桩旧事我听侯府的嬷嬷提过,谢昉的双腿便是那时废掉的。
  “侯府的侍卫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在崖底找到大公子,所有人都以为大公子凶多吉少,可大公子却奇迹般地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
  青萝看着我,目光格外温和。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大公子摔断双腿、濒死在雪窝里的第一夜,是个上山捡柴的穷苦小姑娘救了他。”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小姑娘身量极小,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袄子,力气不大,却硬是用双手扒开积雪,将浑身是血的大公子拖进了背风的干燥山洞。”
  “她把自己怀里唯一半个捂得温热的烤红薯全喂给了大公子,脱下自己单薄的棉袄盖在大公子身上,用小手搓着大公子的手心,哭着跟他说‘大哥哥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我想起来了。
  十二年前的冬天格外冷,爹娘嫌我是个赔钱货,逼我大雪天进山捡柴,捡不够就不准回家吃饭。
  我在山坳里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哥哥。
  我吓坏了,却舍不得看一条人命活活冻死,硬是守了他大半夜,天不亮就跑下山挨家挨户敲门喊人……
  等我带着猎户赶回山洞时,山下已经来了许多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
  我吓得躲在树后不敢出去。
  后来没过多久我辗转进了高门为婢,那段记忆便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渐渐模糊淡忘。
  “大公子被救回侯府后,高烧昏迷了数月,醒来后双腿已废。”
  青萝叹息道,“他一直在找当年那个救他的小姑娘,可还是迟了,小姑娘已经被迫拉进了侯府这个染缸。”
  原来如此。
  可不知为何,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房门外忽然传来规律的木轮碾地之声。
  青萝立刻收了声,躬身退到了门侧。
  门帘微动,一袭白衣的谢昉摇着轮椅缓缓行入屋内。
  “哭什么?”
  谢昉停在床榻前,微微抬手,指尖落在半空顿了顿,终究克制地收了回去。
  他垂眸看着我,语气平静而温和:
  “和离书已签,你自由了。”
  “往后天高海阔,西域的落日与葡萄美酒,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