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清在海边多待了三天。
  周屿呛了水,医生说要留院观察。
  他抓着苏晏清的手,指节发白。
  “晏清姐,我从小就怕水。刚才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
  他的手一直在抖。
  苏晏清想,沈聿是大人,还是个男人,他会照顾好自己。
  周屿不一样,他离家几千里,在这边只有她一个熟人。
  这个理由,安慰了她整整三天。
  给沈聿发消息,报备行程。
  “周屿要留院观察,我陪他几天,你先带乐乐回去。”
  已读,不回。
  第二天,她又发:“乐乐退烧了吗?”
  已读,不回。
  第三天:“你到底什么意思?”
  已读,不回。
  苏晏清想,他还在为海边的事闹脾气。
  结婚九年,他生气的方式就是这样——不吵,不闹,也不说话。
  像一堵墙。
  从前她总嫌他闷,这一次,她甚至有点庆幸这堵墙还在。
  她甚至提前想好了回去哄他的台词。
  给他和乐乐做顿饭,周末全家去游乐园。
  哄人这种事,她九年没干过,但想来也不难。
  他那么爱她,台阶递过去,他就会下来的。
  第四天,苏晏清回国了。
  航班落地是傍晚。
  她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玄关的灯没有亮。
  那盏灯,九年来永远亮着。
  沈聿说过,怕她晚归摔着。
  她摸黑按下开关。
  灯亮的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子。
  客厅干净得像样板间。
  乐乐的玩具柜,空了。
  他贴在冰箱上的画,一张不剩。
  书架上沈聿的设计书,一本不剩。
  主卧的衣柜,打开,男士那一侧,空得能照出人影。
  只剩她的衣服,按颜色挂着,一件没少。
  她的杯子在茶几老位置。
  口红在鞋柜上,还是她随手一放的样子。
  连她最讨厌的那瓶芒果香薰,都好端端立在书架第二层。
  他搬走了所有属于他和乐乐的东西。
  属于她的,一样没动。
  墙上,结婚照的位置只剩一枚钉子洞。
  她给他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将您拉黑。”
  微信,红色感叹号。
  工作室座机,前台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沈总上个月已办理退股。新址和去向,我们无可奉告。”
  她又打乐乐班主任的电话。
  “乐乐妈妈是吧?乐乐已经转学了,抱歉。”
  苏晏清不死心,翻遍了通讯录。
  家政阿姨也联系不上。
  后来对方才回了消息,说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老家,回来时沈聿已经搬走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晏清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到天黑。
  先是愤怒。
  可怒意过去,她又忍不住替自己找理由。
  也许他是带孩子回国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直到她看到书房那只上锁的旧文件箱,箱子落着灰,没有钥匙。
  忽然想起领证那天,民政局门口,沈聿把两本红本子举到阳光下看了看。
  他说:“苏晏清,从今天起,你的人生档案里,就有我了。”
  门铃响了。
  周屿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外,眼睛微红。
  “晏清姐,我家里人突然病了,现在就在附近医院。我得留下照顾,可来回跑太不方便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晚?等家里人情况稳定了,我马上就走。”
  “苏晏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家现在空得吓人。
  她鬼使神差地让开了门。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