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搬进来的第一晚,点了一桌麻辣火锅。
苏晏清的胃病,三年了。
他举着筷子笑:“姐,尝尝,这家最正宗。”
她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把“我胃不好”咽了回去。
从前,沈聿做饭,永远先盛出一份不辣的,放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他从来没说过为什么。
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甚至一直以为,他口味清淡。
直到最近她才想起来——
恋爱第一年,他陪她吃了一整年的湘菜,无辣不欢。
吃完火锅后,她强忍着胃中的不适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公司项目宣布收尾,在酒店开了场庆功宴。
第三天,而苏老爷子作为股东也在场。
周屿喝多了,抢着讲他和“苏总”的项目,把还没谈成的合同当成战果吹。
老爷子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散场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跟苏晏清说了一句话:
“晏清,这个人,眼太活,心太浅。”
她送父亲上车,老人摇下车窗,又补了一句。
“你丈夫当年追你,在楼下雪地里站了两个钟头,还嘱咐我们谁都不许告诉你。”
“这世上的好,分两种。”
“一种摆在嘴上,一种埋在事里。你从小聪明怎么就分不清这个。”
她没听。
或者说,她不想听。
苏晏清甚至赌气,任由着周屿待在这个属于她和沈聿的家。
半夜两点,客厅里传来骂声。
打游戏输了,摔了手柄,满地碎片,嘴里全是脏字。
苏晏清站在房门口,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结婚九年,沈聿没有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
一次都没有。
他们也吵过架。
每次都是她先吼,他就坐在那儿听着,听完给她倒一杯温水。
他说:“先润润嗓子,再继续骂。”
她每次都被这句话,弄得没了脾气。
那天夜里,她的胃疼得直不起腰。
她翻遍了整个家,想找一粒药。
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胃药码得整整齐齐。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
“你的胃药处方在社区医院,李医生,每月五号复诊。”
“近三年的胃镜报告,我按时间贴在背面了。”
“最后一次是今年三月,浅表性胃炎,不严重,但外卖要少吃。”
落款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小字:
苏宴清眼睛一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打开了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往上翻。
给周屿的转账,一笔接着一笔。
从他进公司开始,密密麻麻,足足有三十七笔。
再往下翻,是她转给沈聿的钱。
最近的一笔,还是一个月前。
金额只有五百,是当时她让沈聿去买条围巾。
那是她最后一次,主动给他买东西。
那条围巾不贵,沈聿却很喜欢。
起球了,他也舍不得换。
现在,那条围巾跟着空掉的衣柜,一起消失了。
她又翻到乐乐的转账记录。
少得可怜。
最近的一笔,还是她临时转给他的生活费。
可那笔钱,后来也被沈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