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能感觉到陆明的手臂在我掌心里绷紧了。
他刚缝完针，每动一下都牵着伤口。
我吸了口气，抬眼看曹建国：“你母亲上次的手术是我做的，很成功。这次病情变化，当班医生会按急诊流程评估，你堵在这里没有用。”
“少跟我打官腔！”
他把手机又往前怼了怼，“我妈躺在里面，你站在这儿跟我讲条件，你还是人吗？”
“我没有讲条件。”
“你就是在讲条件！”
陆明捂着腹部，想撑起身子替我说话。我按住他的肩，朝他摇了摇头。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压不住的火气，最终还是靠了回去。
我转回头：“我现在是停职状态，没有院方授权，不能上手术台。你亲自举报我医德有问题，现在又要我违规给你母亲做手术，不觉得矛盾吗？”
曹建国被噎了一下，随即转向镜头，声音哽咽起来。
“大家看看，这就是医生！我妈命都快没了，她还在这里拿规定压我……”
直播间的人数飞快上涨，弹幕一层层刷过。
【先救人吧，还跟家属较劲。】
【医生都这么冷血吗？】
我深吸口气，准备再开口时，一个护士小跑过来：
“请问哪位是曹老太太的家属？患者刚才又咯血了，血压还在下降，请家属马上过去签字！”
他的堂弟也赶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曹建国被拉着走出几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骂出一个字。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一直在抖。我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陆明看见。
他还是发现了，握住我的手。
“你做得对，别为这种人生气。”
“我没生气。”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我只是有点累。”
我扶他重新坐回床边，给律师发去直播链接，只附了三个字：存证据。
律师很快回复：“收到。别回应，等调查结果。”
陆明的伤口还需要观察。医生又给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叮嘱我们按时换药，有不适及时回来复诊。
我收拾好东西，扶着他办理出院手续。
回到家，我先扶他在沙发上坐好，又把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放在茶几上，提醒他按时吃药。
忙完这些，我才终于坐下来喘了口气。
傍晚，手机忽然响了，是科室同事打来的。
“清妍，曹老太太在急诊做完检查，情况不太好。我们院只有您最擅长，急诊想请你看看检查数据，给个方向。”
我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声音。
一个说，你已经被他害成这样，凭什么还要管？
另一个却提醒我，那是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