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数据发我。”
最后,我还是说,“我可以帮你们梳理思路,但不开医嘱,也不替在岗医生做任何决定。”
“好,我马上发。”
我看完检查结果,把需要进一步排查的方向一条条列出来,让同事转交给当班医生。
发出去后,我并没有轻松多少。
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还是要由在岗医生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判断。
当晚十一点,曹母病情加重,被转进ICU。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妍妍,你别看手机,听妈的,什么都别看。”
我就知道,又出事了。
曹建国再次开了直播,这回直接跪在镜头前,哭诉我故意拖延,害他母亲进了ICU。
评论区吵成一团。
我看完,只觉得荒谬。
他剪辑视频造谣,逼得我停职;如今母亲病危,他又把责任推给我,好像我非得低头求着帮他,才算一个合格的医生。
“你想去?
”陆明靠在床头,一直看着我的脸色。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我摩挲着手机边缘,“调查结论没下来之前,我不能参与诊疗。”
“可你心里放不下。”
我没否认。
当晚,副院长打来电话,希望我以私人身份去ICU看一眼,具体给个判断。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曹建国正拿着手机找我的把柄,您确定要让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叹息。
“你说得对,我再想办法。”
挂断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路灯。
刚穿上白大褂那年,带我的老师曾拍着我的肩说过一句话:
救人重要,保护自己同样重要。
那时我满腔热血,总觉得只要一心救人,其他事情都不必在意。
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重,又是经历了多少事才真正懂得。
两天后的清晨,律师来电。
“警方和医院纪检的联合调查有进展了,刺伤陆明的那个男人手机里,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数据,有他和曹建国的多次通话和转账记录。”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手机。
“确定吗?”
“还在核实,等我拿到完整材料再细说。”
“我明白。”
挂断电话,我望向窗外。天刚亮,云层间透出一道浅金色的光。
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好消息接踵而至,陆明的伤口复查结果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有感染就可以拆线。
我拿着检查单回到家,推门就看见他半靠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投简历。
“身体还没养好,就急着找工作?”
我一把抽走他的手机。
“总不能一直待在家。”
他伸手拉住我的袖口,语气软了些,“房租、生活费、官司的费用,哪样不要钱?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我看着他。
他瘦了一圈,原本服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心里被轻轻攥了一下。
这些年我们各自忙碌,我总觉得他不太会表达,连一句像样的情话都说不出口。
可真到最难的时候,替我挡刀的是他,躺在床上还想着替我分担的,也是他。
“那也先把伤养好。”
我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有些哑,“以后再慢慢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