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久了，记不住，反正是夏天。”
“那信封是什么颜色？我收下后放在哪里？”
“就普通白信封。”
他有些烦躁：“谁会注意这些？”
我点点头，转向调解员和律师。
“既然证人记不清具体细节，就应该核实客观记录。第一，患者找我看病，需要通过科室预约或院内会诊，医院有完整的排班台账。第二，五年前那个夏天，我在外院区轮转，门诊排班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向律师。
她会意，拿出一份材料，投到调解室的屏幕上。
“在今天的调解开始前，我们已经向调解员提交了相关证据。这张截图，就是其中之一。”
曹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变。
律师继续道：“这位陈先生，上个月被曹建国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群名叫‘找点人证把许清妍拉下水’。”
陈姓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截图里，曹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转成文字后，内容清清楚楚。
【你就说当年给她送过红包，咬死你见过她收钱，事成之后我给你补偿。】
调解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假的！截图是P的！”
曹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滑。
“有没有被修改，可以通过技术鉴定核实。”律师语气平静，“曹先生，你确定还要坚持这份证词？”
曹建国喘着粗气，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带来的证人彻底慌了神，连连摆手。
“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他让我说的……我就是想着能拿点钱……”
我看着屏幕上的截图，想起几天前收到的那条陌生消息。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她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起初我以为她又要替曹建国求情，点开后才发现，截图里正是那个微信群的聊天内容。
曹建国不仅让陈姓亲戚作伪证，还答应事成之后给他补偿。
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语音。
那头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犹豫。
“许医生，这些东西是我无意间看到的。我知道建国做得不对，可我劝不住他。我不敢当面说，只能偷偷发给你。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我这才知道是曹建国的母亲。
她既然把这些证据发给了我，至少说明，她终于看清了儿子做的事。
我把截图和语音全部转交给律师，请她先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再决定如何使用。
确认相关记录能够对应上之后，我们才将材料提交给调解员。
如今，证据摆在面前，曹建国再想抵赖，也没那么容易了。
调解员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许医生，这件事里你受了太多委屈。你能在调解阶段就拿出这些证据，准备得很充分。”
我道了谢。
我不是天生就会保存证据，而是这些日子被逼着，一点一点学会了把所有重要沟通记录下来。和曹家人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条语音、每一通电话，我都尽量留存备份。
因为我清楚，只要松懈一秒，他们就可能再次找上门来。
那种不得不时刻戒备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过。
调解最终没有结果，曹建国咬死不认赔偿金额，铁了心要拖到开庭。
我收好材料，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曹母便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袖子，竟要当场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