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曹建国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照片,是我从手术室出来,和悦悦父母说话的画面。
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孩子的脸被打了码,他却在配文里写道:
“许清妍又出来骗穷人了,专挑穷人下手,这种医生最可怕。”
帖子只引来一小拨人跟风转发,大部分是骂他的。
只是依旧有人质疑,我刚复职就接复杂病例,背后肯定有利益。
我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查房。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直到走出病房,我才靠在走廊墙边点开。
又来了。
悦悦的父母刷到后气得发抖。
悦悦爸爸攥着手机冲进我办公室,眼眶都红了,说要拍视频回应,被我拦住。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照顾好孩子,别卷进网络骂战。”
“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你明明是在救孩子……”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我们家穷,可我们不糊涂!”
“我知道。”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回应,瞎闹腾,找存在感罢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律师很快对帖子做了证据保全,将其补进新一份侵权证据清单。
我也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条简短声明,没有回怼,只讲了三件事:
第一,悦悦的治疗按规范流程进行,术前检查和知情同意手续齐全。
第二,全部费用明细可查,家属已签署知情同意书。
第三,任何人对病例和收费有疑问,都可以向医院质管处申请复核。
声明发出后,评论区大多是支持的声音。
有一条评论,我看了很久。
【上次骂她的人,现在敢不敢看一眼这次的账单明细?】
曹建国没能把我激出来,被骂得鲜少露面,而曹母恢复得不错。
听说网上又有人议论我,她连忙拍视频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我特意找到她的主管护士,斟酌着措辞,“老太太身体不好,休息最重要,让她少看点手机。想帮我,就按时复查、好好护理。”
护士点点头。
悦悦的恢复情况也不错,呼吸机撤了。
她妈妈每天在病房门口等我,有时只为说一句:“许医生,今天孩子好好吃饭了。”
偶尔,她会塞给我一个苹果。
我笑着婉拒,让她留给孩子吃。
等到法院确定了开庭时间,曹建国突然不再发布任何内容,评论区也关了。
有人传他躲回了老家,也有人说他去外地找工作。
我没管,只按自己的节奏准备庭审材料。
陆明要陪我一起,我挑了挑眉:
“你刚上班,请假不好吧?”
“领导知道我家里的事,很支持。”
他笑了笑,“再说,看你坐在原告席上,比什么都值得。”
“那你在旁听席等我。”
那晚,我在书房整理材料到深夜,窗外下起小雨。
我翻出很早以前的相册。
照片里,我穿着白大褂,陆明举着手机拍我,镜头有些晃。
那时我们都以为,只要努力,生活就不会亏待自己。
后来才知道,生活也会突然翻脸。
我指尖抚过照片里那个笑着的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不过还好,我没倒。”
说完,我笑了。
没关系,我还站得起来。
开庭前一天傍晚,曹建国的堂弟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