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江织的右肩几乎贴着沈知序的左臂。
每走一步，他们的书包就会轻轻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往中间靠一点。"沈知序突然说，"右边淋湿了。"
江织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肩确实沾了些雨丝，衬衫面料已经微微发暗。
她往左挪了半步，立刻被沈知序身上的温度包围。
那股木质调香水味更明显了，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她想起森林里被雨水打湿的雪松。
"你用的什么香水？"话刚出口江织就想咬舌头——她今天怎么总问这种问题。
沈知序却似乎很高兴她主动提起："'雨后森林'，我妈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他顿了顿，"你喜欢？"
"还行。"江织故作冷淡，"比图书馆的霉味好闻。"
沈知序低笑出声，伞面随着他的笑声轻轻颤动，抖落几滴雨水。
江织感觉那笑声像是通过相触的肩膀直接传到了自己胸腔里，震得心跳又乱了几拍。
路过一盏坏掉的路灯时，沈知序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他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织："头发上沾水了。"
江织刚要接过，他却已经自己动手，轻轻拭去她发梢的水珠。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江织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块头皮。
"好了。"沈知序收起纸巾，却没立即迈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江织。"
"嗯？"
"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会屏住呼吸？"
江织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忘了呼吸。她猛地吸了口气，结果被冷空气呛得咳嗽起来。
"慢点。"沈知序的手在她背上轻拍，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闭嘴。"江织恼羞成怒，"走你的路。"
沈知序乖乖闭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谁也没注意到伞已经彻底歪向了江织那边，沈知序的左肩完全暴露在雨中。
转过一个弯，女生宿舍楼已经近在眼前。
"明天..."沈知序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明天什么？"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江织没直接拒绝："几点？"
"下午三点。"沈知序补充道，"会有喜芒的芒果班戟。"
江织知道这家甜品——学校西门外新开的网红店，排队至少要一小时。
她抿了抿嘴："你明天不是要参加辩论赛？"
沈知序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校园网公告。"江织立刻说，"首页挂着呢。"
"哦。"沈知序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上午的比赛，下午来得及。"
他们停在了宿舍楼下。
沈知序终于把伞摆正，江织这才发现他的左半边身子几乎湿透了，白衬衫黏在肩膀上，透出底下皮肤的轮廓。
"你..."江织指了指他的肩膀，"故意的？"
沈知序低头看了看，一脸无辜："伞太小了。"
"骗子。"江织从包里掏出那件开衫，"拿去。"
沈知序没接："你明天还穿吗？"
"不穿。"
"那我也不要。"沈知序后退半步。
江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水珠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上去了。"最终她只是这样说道，转身往宿舍大门走去。
"江织。"沈知序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沈知序站在雨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却亮得惊人："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念得像句情话。江织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温暖得让她指尖发麻。
"...晚安。"
她小声回应，然后飞快地转身刷卡进门，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
直到跑上楼梯，江织才放慢脚步。
她低头嗅了嗅肩上的开衫——雪松的气息已经和她的味道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谁的更多一些。
推开宿舍门，陈书妤正敷着面膜看剧，见她进来立刻按下暂停键："哇哦，沈会长的外套还在呢？"
两个室友一个还在外面玩，另一个团建到KTV了。
江织瞪她，走向自己的书桌，却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Day2补完计划：让她笑一次（完成）——S】
盒子里是六个抹茶马卡龙，正是上周她在朋友圈提过想吃的那家。
江织拿起便利贴，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明天见】
"他让我给你放的，我还特地提前走了拿这个呢，啧啧啧。"陈书妤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这攻势，谁能顶得住啊。"
江织把便利贴夹进电磁学课本里那片玉兰花瓣所在的那页，轻声道："...我。"
江织刚把马卡龙放进抽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沈知序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回复：【嗯】
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张照片——
是淋成落汤鸡的沈知序，头发滴水，衬衫湿透，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配文：【Boy Scout的代价】
江织噗嗤笑出声，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活该，谁让你装绅士】
【沈经病：装？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绅士】
【沈经病：不过如果你良心过意不去...】
【沈经病：明天可以请我喝奶茶】
江织咬着下唇打字：【想得美】
【沈经病：那请我吃食堂？】
【酱汁：你不是有教职工卡】
【沈经病：那请我看电影？】
【酱汁：不去】
【沈经病：那...】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语音消息。
江织手忙脚乱地翻出耳机，沈知序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敲击她的耳膜："那明天见，记得带你的笔记。晚安，江织同学。"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点气音，像是枕边私语。
江织感觉耳朵一阵发麻，赶紧扯下耳机，却发现陈书妤正一脸坏笑地站在身后。
"啧啧，语音哎~"陈书妤夸张地捂住心口，"我是不是该识趣点给你俩留点二人空间？"
"闭嘴。"江织把手机扣在桌上，却掩饰不住发烫的耳尖。
她拉开抽屉假装找东西，实则深呼吸平复心跳。
抽屉里，马卡龙的绿色在灯光下温柔得像初春的嫩芽。
陈书妤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沈知序今天其实..."
话没说完，江织的手机又亮了。是沈知序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PS：马卡龙配红茶最好吃，我放了一包大吉岭在你书包侧袋】
江织慌忙去翻书包，果然摸到一个精致的茶包。
陈书妤在旁边发出长长的"哦——"声，江织抓起抱枕砸过去，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却没有以往那么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