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深灰色的云层遮挡了午后的最后一丝阳光,蓝色窗帘在狂风吹拂下不断翻飞,湿润的水汽钻进了伊芙琳的鼻腔。
  她坐在房间里的皮质沙发上,面前的橡木桌上摆放着银制棋盘。
  这是她与自己对弈留下的残局,最近她爱上了下国际象棋,在熟悉规则之后就缠着家里的每个人都和她下棋,但很快就没人愿意和她下了,除了爱德华。
  可爱德华和她对弈也是一直输,还越输越惨,直到最后爱德华也不愿意下棋了,伊芙琳开始自己和自己对弈。
  很有意思。
  她摩挲着指尖那枚抛过光的黑色檀木“后”棋,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似乎透过了那些黑白方格,投向更远的地方。
  狂风穿过大开的窗户,把她柔顺的金发也吹得四散纷飞,可伊芙琳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直线进攻。”
  白棋移动了一枚白兵。
  伊芙琳嘴角微微上扬:“出其不意。”
  她果断推进了自己的“后”,直逼白棋王翼的薄弱点。
  “王车易位。”
  白棋选择了一个看似保守的防守战略。
  伊芙琳凝视了一会儿白棋的落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防线固然重要,但有时候,精准切入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她拿起黑骑士,越过兵线,落在一个极具威胁力的位置上。
  “保护核心。”
  白棋移动了自己的“象”,巧妙地化解了骑士的威胁,同时为反击埋下伏笔。
  伊芙琳的视线落在白棋守护严密的“王”上,又移回自己稍显暴露的黑王。
  最终,她拿起一枚黑兵,向前推进一格,看似平淡无奇,却微妙地调整了整体阵型。
  “有些棋子,即使知道有风险,也必须走下去。为了......最终的平衡。”
  伊芙琳没有再继续落子了,她看向窗外永不停歇的大雨,似乎静静等待着什么。
  三天前,她收到了在外旅行的德米特里发来的电子邮件,邮件里说,沃尔图里盯上了远在爱尔兰隐居的麦卡锡姐弟,阿罗想要故技重施,逼迫这对姐弟加入沃尔图里家族。
  她明白德米特里的意思,他既不想受制于卡伦家族,也不想看到沃尔图里壮大,所以他选择向她报信。
  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做法。
  不过,德米特里显然不够了解伊芙琳。
  她可不是一个滥好人,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自己和家人们的利益为先,早在朱里奇家族被灭之后,他们就已经对外宣扬了沃尔图里暴政的一系列经过和证据,为的就是让其他中立家族都警惕起来,甚至向卡伦家族倒戈。
  麦卡锡姐弟虽然隐世不出,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消息落后,相反,任何一个自身实力弱小的中立家族都应该为自己保留退路。
  在选择不依附于沃尔图里生存的那一刻就要做好被他们清算的准备,在政治场上,没有人会心慈手软,实力是问路石,同样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决策者清醒的头脑可以保证族群的存活与延续。
  希望麦卡锡姐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否则,他们不会成为下一个乔·朱里奇,只会成为下一个简和亚力克。
  伊芙琳不会冒险去救自愿深陷泥潭的人,她的善意和同情心都有限,只能留给有救的人。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天空阴沉得不见一丝光亮,隐隐有雷鸣声响起,看样子是雷阵雨来了。
  伊芙琳撑着头望着窗外,潮湿的水汽让她的头发都有些粘在了一起,不太舒服。
  在电闪雷鸣的天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渡鸦,它的翼展至少超过了一米,随着渡鸦高速飞行和距离的迅速拉近,伊芙琳很快看清了它的样子。
  这只渡鸦通体的黑色羽毛闪耀着蓝紫色的金属光泽,喉部羽毛长而蓬松,最显眼的是它楔形的尾羽上长着一绺白色的羽毛,这使它区别于普通渡鸦,看起来要更加与众不同。
  伊芙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朝渡鸦伸出手掌,它很快稳稳地从天而降,收起锋利的爪子落在了伊芙琳手心。
  雨水打湿了它的羽毛,伊芙琳的手又很小巧,这让它站上去的时候有些打滑,它很快动作滑稽地站稳了,朝伊芙琳嘶哑地叫了一声,把绑在腿上的一封信件露出来给伊芙琳看。
  伊芙琳取下渡鸦腿上的信件,把它带进屋子里,放在地上吃一些准备好的鸟食。
  她一边打开信件,一边顺手关上了窗户,所有的潮湿、水汽和闪电都被隔绝在窗外。
  渡鸦很机灵,它乖乖地吃着新主人为它准备的食物,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信纸是象牙色的高级书写纸,边缘有轻微的手工压印花纹,深褐色的字迹优雅流畅,装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瓶里绑在渡鸦腿上,彰显着主人的学识和细心。
  伊芙琳表情平淡地轻轻展开信纸:
  伊芙琳·卡伦小姐亲启
  当这封信抵达福克斯时,我,西里安·麦卡锡和我的姐姐西沃恩·麦卡锡正隐匿于爱尔兰迷雾笼罩的深林之中。
  长久以来,我们默默关注着您与您那值得尊敬的家族,请代我们问候卡莱尔·卡伦先生安好,如有机会,我们会亲自前来拜访。
  由于渡鸦的存在,我们的消息十分灵通,已经知道了沃尔图里家族针对我们的行动,朱里奇家族覆灭让我们感到非常不幸和悲伤,我们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所以我写下了这封信。
  卡伦小姐,我们深谙沃尔图里家族的权力规则以及其运行千年的暴政事实,加入他们,与我们而言无异于精神层面的消亡,所以我们迫切需要一个逃离桎梏的方法。
  在此,恳请您为我们提供一丝可能的指引,如能寻得片刻喘息之机或彻底逃脱追捕,麦卡锡家族将永远是您和卡伦家族忠实的盟友及追随者。
  盼复。如有信息,请让渡鸦“杜杜”代为传信或寄往都柏林旧港区“渡鸦信使”联络点。
  您忠诚的求助者
  西里安·麦卡锡
  谨代表西沃恩·麦卡锡
  于爱尔兰
  公元2005年十月十七
  伊芙琳折起信纸,看向在地上吃饭吃得正起劲的“杜杜”:“看起来你主人遇到困难了,你竟然还吃得下饭。”
  要不是听不懂人话,杜杜准会噎住。
  它千里迢迢飞了几个昼夜才到达目的地,吃口饭过分吗?
  杜杜吃过饭休息好后,窗外的雨刚好也停了,灰色的云层渐渐散开,伊芙琳把墨迹已干的信纸装进玻璃瓶里,重新绑在杜杜健壮的腿上。
  很快,杜杜再次起飞了,临走前它朝伊芙琳嘶哑地叫了两声,好像在感谢她的款待。
  “去吧,祝你和你的主人们好运。”
  杜杜走后,伊芙琳坐回沙发上,继续下着未完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