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人的对话氛围轻松了许多,伊芙琳随意地和西里安聊着一些闲适的话题,从他和姐姐在西雅图的生活日常,聊到他未来的打算,甚至谈及了渡鸦一家。
“这个小家伙为什么叫‘丢丢’?”伊芙琳用指尖逗弄着丢丢,眼神里满是好奇。
西里安抬手,用指腹轻柔地蹭了蹭肩头丢丢的羽毛,嘴角微扬:“因为丢丢小时候有些路痴,曾经走丢过,所以我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以做纪念。”
伊芙琳被逗乐了,笑声清脆悦耳:“那‘杜杜’和‘乌乌’呢?是因为吃得太胖、还是羽毛太黑?”
西里安也失笑摇头:“杜杜胃口很好,经常把肚子撑得鼓鼓的,本来想叫它‘肚肚’,觉得不太文雅,所以改成‘杜杜’了。乌乌是因为小时候很聪明,喜欢学舌,曾经学森林里的狼嚎声,可惜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
西里安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和温柔,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小动物,也非常珍视他饲养的这些渡鸦伙伴,每一只都是西里安倾注心血精心养育的,所以它们才如此聪慧而训练有素。
伊芙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温情背后隐藏的悲怆:西里安曾经肯定有一群这样的渡鸦伙伴,但如今在他们姐弟逃至西雅图后,只剩下杜杜、乌乌和丢丢这相依为命的一家三口了,这意味着其他渡鸦已经全部牺牲在了爱尔兰的迷雾森林里。
它们为保护自己的主人而燃尽了最后的生命,是英勇的动物战士,值得一份沉重的敬意。
“别想太多,”伊芙琳的声音难得放轻柔了些,带着罕见的、抚慰人心的温度,“这里很安全,你和西沃恩可以安心休养。我向你保证,沃尔图里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有些事情急不来,徐徐图之才是上策。”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安抚西里安内心深处那不易察觉的焦虑。
西里安微微一怔。这出乎意料的温柔安慰让他有些触动,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转而问道:“我明白。不过,伊芙琳,你派柏瑞斯营救我们的时候,有几分把握阿罗不会因此恼羞成怒,对卡伦家族开战?”
伊芙琳歪了歪头,唇边绽开一个狡黠动人的微笑:“如果其他人问我,我可能会说胜率三七开,我们七阿罗三。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那我告诉你,是百分之百。我非常确信阿罗现在不敢动手,或者说,不仅现在,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会选择这条玉石俱焚的道路。”
每当说到她所擅长的权谋领域,伊芙琳身上那种自信和算无遗策的气场总是不自觉地对外弥漫开来,令人信服。西里安再一次被这独特的魅力所俘获。
他喜欢她这种运筹帷幄的模样,非常迷人。
“看来柏瑞斯说得没错,伊芙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但凡是你出手,一定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西里安脸上浮现出心领神会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迎合着。
伊芙琳不禁笑了起来:“他这么跟你形容我的?我可没跟他说过我的打算。”
“这也是我的猜测。”西里安看着她,内心有什么东西逐渐破土而出。
那是一株名为精神共鸣的绿芽。
班布里奇岛交通不便,距离福克斯有单程大约4-5小时的路程,所以卡莱尔和伊芙琳也不便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们俩从书房出来后,西沃恩和卡莱尔的交谈也已经结束,看起来大家聊得还不错,脸上都带着愉快的笑容。
伊芙琳与西里安约定好,以后每个周的周末都会来班布里奇岛看他,如果有事不能前来,他们可以靠杜杜和乌乌通信。
这让西里安感觉到了被重视的感觉和来自精神领袖的温暖,更加坚定了他想要追随她的决心。
不久前,意大利,沃特拉城。
“废物!连两个爱尔兰的虫子都抓不到!”阿罗的声音再也不复往昔虚伪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淬了毒的狠戾,他猛地挥手将简和詹姆斯狠狠掀翻撞在大厅墙壁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丝内心的气怒。
亚力克看到简倒在地上痛苦地叫着主人,瞳孔骤缩,立刻就想冲上去,却被菲利克斯死死拉住了。
“主人......”简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他脚边,声音因为过于痛苦而沙哑破碎。
“滚出去!”阿罗低吼,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们丢进硫酸洞之前!”
詹姆斯眼中满是恐惧,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起来,顺手把简也拽了出去。
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流,阿罗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要把理智撕裂的失控感。
他需要平息它,或者......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在无尽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计之间,一丝极其罕见的、被遗忘的渴望感忽然浮现在心头。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透过王座大厅那高高的窗户飘向了外面,那个方向是塔楼,塔楼里关押着他心爱的、最珍视的妻子。
苏尔庇西亚,他想见她了,现在,立刻,马上。
阿罗的脚步不再像往常那样从容不迫,他几乎是踉跄着踏上盘旋向上的冰冷石阶,斗篷下摆在身后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塔楼外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阳光和风雪侵染过的清新味道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石壁、苔藓,和一种......被遗忘的生命枯竭的气息。
那盆从窗口顽强爬出的藤蔓,翠绿的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塔楼唯一的铁门前,守卫无声地行礼,为他打开沉重的锁链。锁链滑落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阿罗推开门。
阳光勉强透过那扇窄小的铁窗洒进来,勾勒出靠窗坐着的那个纤细身影的轮廓。
苏尔庇西亚·沃尔图里。她穿着一件式样简单、颜色黯淡的长裙,黑发如瀑,随意地披散着。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看来人是谁,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铁窗栏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像一尊美丽却毫无生气的瓷器娃娃。
亚西诺多拉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手腕上的银链在黑暗中偶尔闪烁着微光。
阿罗站在门口,看着苏尔庇西亚的背影。
刚才还在血管里奔涌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是愧疚?是怀念?还是更深沉的......空虚?他自己也说不清。
此刻的他,脸上不再是带着愤怒的狰狞,也不是平日挂着的虚伪假面,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迷茫的虚妄,仿佛那层千年积累的权力外壳,在塔楼的寂静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苏尔庇西亚身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的皮肤依旧苍白如雪,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但那双曾经像上等宝石般闪耀、充满生命活力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映不出任何光彩。
“苏尔庇西亚......”阿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碰她的发梢,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转而轻轻拂过窗台上那盆藤蔓的一片叶子。
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苏尔庇西亚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仿佛他是一缕空气,不值得关注。
阿罗想跟她说说话,但又害怕听到她的声音,那代表着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丝温情,触碰这温情,等同于喝下最上等的砒霜。
温情是权力的腐蚀者,阿罗已冰封它近千年。
角落里的亚西诺多拉动了一下,衣服布料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微响。
阿罗的思绪似乎被这声响打断,他眼底那抹短暂的温情迅速褪去,被一层更深的阴霾覆盖。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那片被他抚摸过的藤蔓叶子在他指尖无声地碎裂。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尔庇西亚那毫无生气的侧脸,目光扫过角落里蜷缩着的亚西诺多拉,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阿罗没有再说一个字,像来时一样,